他就不信他一個喝過洋墨水的大學畢業生會真的比不過一個山溝溝裡的泥腿子!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再也遏製不住了。
當天晚上。
等到所有人都進入了夢鄉。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就從村委會的院子裡溜了出來。
正是錢衛國。
他拿著手電筒和幾張重新畫過的草圖一個人悄悄地摸到了村西頭那片漆黑的工地上。
他看著那個在月光下如同一個巨大怪獸般的輪窯廢墟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脫下了那身筆挺的中山裝換上了一套破舊的工裝。
這個一向連一點灰塵都嫌臟的城裡工程師。
竟然親自抄起了鐵鍬和鎬頭。
借著微弱的月光開始叮叮當當地改造起了那個讓他蒙受了奇恥大辱的失敗品。
他要用自己的雙手把丟掉的尊嚴再一點一點地給掙回來!
接下來的幾天錢衛國就像是變了個人。
白天他依舊待在自己的房間裡閉門不出裝出一副心灰意冷自暴自棄的樣子。
可一到晚上他就會像一隻晝伏夜出的貓頭鷹一個人偷偷地跑到工地上叮叮當當地乾到天亮。
他的行為自然瞞不過林大壯的眼睛。
事實上從錢衛國第一天晚上溜出去開始猴子就已經把他的行蹤一五一十地都彙報給了林大壯。
"大壯哥那姓錢的神神秘秘的每天晚上都去倒騰他那個破窯。你說他是不是想搞什麼鬼?"猴子有些擔心地問道。
"由他去。"林大壯笑了笑臉上帶著一絲一切儘在掌握的淡然。
"他這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就讓他自己去折騰吧。"
他知道錢衛國這種人自尊心極強。
你越是當麵指點他他越是反感。
隻有讓他自己親手去驗證了結果。他才能從心底裡徹底服氣。
而林大壯這邊他的那個小土窯在經過了三天的"小火慢烘之後也終於開始了正式的煆燒。
這一次他嚴格地控製著火候。
並且在泥坯裡加入了大量的煤粉。
這種將燃料和原料混合在一起燒製的方法叫"內燃法"。
是後世最常見也最高效的燒磚工藝。
它能讓磚坯從內到外均勻受熱。不僅能大大縮短燒製時間還能極大地提高磚的成品率和質量。
當然這些林大壯是不會跟任何人解釋的。
在村民們看來他這往泥裡摻煤粉的法子簡直就是聞所未聞的邪門歪道。
但有了上次的教訓和對林大壯的盲目信任。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公開質疑了。
他們隻是懷著更加好奇也更加敬畏的心情在遠處默默地圍觀著。
又是一天一夜的大火。
當林大壯的土窯第二次開窯的時候。
幾乎全村的人都來了。
就連好幾天沒露麵的錢衛國也悄悄地混在人群的最後麵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當第一塊新鮮出爐的磚被林大牛從窯裡搬出來的時候。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是一塊通體呈現出均勻的青灰色的磚。
它的表麵光滑平整沒有一絲裂紋。
它的棱角分明銳利像刀切的一樣。
光是看這賣相就比上一窯那黑乎乎的過火磚好了不止一百倍!
"好……好漂亮的磚!"
"這……這跟城裡蓋樓用的磚一模一樣啊!"
人群中發出了陣陣驚歎。
林大壯從林大牛手裡接過那塊磚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將磚遞給了旁邊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鐵柱你力氣大。你來試試。"
那個叫鐵柱的漢子接過磚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手裡的磚又看了看地上一塊比上次還要大一圈的青石板。
他爆喝一聲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將手裡的磚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聲比上次還要沉悶還要響亮的巨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隻見那塊厚實的青石板應聲而碎裂成了好幾塊!
而鐵柱手裡的那塊青磚竟然依舊完好無損!
連個白印子都沒有留下!
"我的天!!!"
"神了!這才是真正的神磚啊!"
"這磚拿去蓋房子彆說住幾十年了就是住一百年都塌不了!"
人群徹底沸騰了!
他們看著林大壯看著那堆被源源不斷地從土窯裡搬出來的完美的青磚。
眼神裡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奇跡!
這又是一個由林大壯親手創造的奇跡!
他不僅打仗厲害種地厲害。
現在連燒磚這種技術活他都信手拈來!
這個男人到底還有什麼是不會的?!
而混在人群最後麵的錢衛國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都徹底石化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些被村民們當成寶貝一樣傳來傳去的青磚。
他那顆高傲的心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為什麼?
為什麼林大壯用最簡陋的土窯最粗糙的工藝就能燒出如此完美的磚?
而他用最先進的理論最精密的計算卻隻能燒出一堆廢渣?
難道他這十幾年學的都是些狗屁不通的東西嗎?
一股巨大的挫敗感和自我懷疑將他徹底淹沒。
他失魂落魄地轉過身想要悄悄地離開。
他不想再待在這裡接受眾人那同情或者嘲笑的目光。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林大壯的聲音卻突然響了起來。
"錢工程師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