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不知道,他和他手下剛才的每一句對話,都通過一個藏在煙灰缸底部的微型竊聽器,清晰地傳到了幾百裡之外,林大壯的耳朵裡。
林大壯放下耳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隻是拿起桌上的筆,在周光明的名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魚兒,已經咬鉤了。
而且,咬得很死。
“大壯哥,都錄下來了。”猴子興奮地說道,“這下證據確鑿,他周光明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賴不掉了!”
“光有錄音還不夠。”林大壯搖了搖頭,“我要讓他人贓並獲,讓他當著全省人民的麵,身敗名裂!”
他看了一眼日曆,明天,就是他跟經銷商和受害者家屬約定的“三天之期”。
“猴子,去通知省城各大報社和電視台的記者。”
“告訴他們,明天上午十點,我們太平屯,要召開一個新聞發布會。”
“就說,我林大壯,要當眾宣布一件,關乎全省食品安全的大事!”
周光明的動作很快。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把自己所有的資金都砸了進去。
大批的業務員被派往全省各地,像蝗蟲一樣,瘋狂收購那些積壓在經銷商手裡的太平牌罐頭。
價格壓得極低,幾乎隻有原價的兩成。
“兄弟,你就認了吧!現在這玩意兒就是個燙手山芋,除了我們,誰還敢要?兩成,你賣了還能回點血,不然就隻能等著發黴了!”
“我們廠長也是可憐你們,才發善心收一批,不然誰沾這晦氣啊!”
經銷商們本就走投無路,看到有人肯接盤,雖然價格低得讓人心疼,但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在他們看來,能挽回一點損失,總比血本無歸要強。
一車又一車的真品太平牌罐頭,從全省各地,源源不斷地運往省城郊區一個隱秘的倉庫。
這個倉庫,是周光明早就準備好的黑窩點。
倉庫裡,幾十個臨時招來的工人,正在熱火朝天地進行著換裝作業。
他們熟練地撕掉太平牌的標簽,然後貼上周光明自己注冊的一個新品牌“金冠”牌的標簽。
這些換了新衣的罐頭,轉眼間就身價倍增,被運往各大商場和供銷社,準備以高價出售。
周光明看著倉庫裡堆積如山的罐頭,笑得合不攏嘴。
“發了!這次真的發了!”他興奮地對身邊的親信說道,“光是這一批貨,轉手就能賺幾百萬!林大壯那個蠢貨,辛辛苦苦乾了幾年,最後全給老子做了嫁衣!”
“廠長真是高瞻遠矚,運籌帷幄!”親信諂媚地笑道。
“這算什麼!”周光明誌得意滿地一揮手,“真正的大頭還在後麵!等我收購了太平屯的廠子,以後整個南方的罐頭市場,就是我周光明的天下!”
他沉浸在自己的美夢裡,完全沒有注意到,倉庫外麵,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通過高倍望遠鏡,將這裡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猴子趴在遠處一個廢棄的鐘樓上,身邊放著一個對講機。
“大壯哥,魚已經進網了。倉庫裡至少有二十萬箱貨,人贓俱獲。”
“好。”對講機裡傳來林大壯平靜的聲音,“繼續盯著,等我的命令。”
……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太平屯村口。
這裡已經被人山人海給淹沒了。
黑壓壓的人群,比三天前堵門的時候,還要多上好幾倍。
除了那些經銷商和受害者家屬,還來了全省各大報社、電視台的幾十名記者。
他們一個個都架起了長槍短炮,對準了村口臨時搭建起來的一個簡易主席台。
所有人都想知道,那個傳說中要跑路的林大壯,今天到底會不會出現。
他又要宣布一件什麼樣的“大事”?
人群中,議論紛紛。
“我看他就是虛張聲勢,今天肯定不敢來了!”
“就是,廠子都倒了,還開什麼新聞發布會?嫌不夠丟人嗎?”
“我聽說他昨天晚上就開車跑了,現在估計都出省了!”
經銷商們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這都快十點了,人呢?林大壯不會真把我們給耍了吧?”
“媽的!要是他敢不來,我今天就一把火燒了他們村!”
就在人群的騷動即將達到頂點的時候,村子的大門,緩緩打開了。
林大壯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襯衫,黑褲子,一個人,從門裡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憔悴”,眼窩深陷,似乎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但他走得很穩,一步一步,登上了主席台。
那一瞬間,所有的嘈雜聲都消失了。
無數的閃光燈亮起,瘋狂地閃爍,像要把他吞沒。
記者們像聞到血的蒼蠅,把話筒拚命地往前伸。
“林廠長!請問您真的要宣布破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