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憑什麼要去填他們那個無底洞?咱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咱們現在看起來是風光,可上次抗洪,咱們的家底都快掏空了!現在好不容易緩口氣,又要往火坑裡跳,我不同意!”
猴子的態度異常堅決。
最後開口的是錢衛國。
他沒有像林大牛和猴子那樣激動,他隻是默默地推了推眼鏡,從一個純粹的技術和財務角度闡述了自己的觀點。
“大壯哥,從理性的角度分析,接手漢陽鋼鐵廠對我們太平集團來說有百害而無一利。”
錢衛國站起身走到林大壯身邊,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第一,是財務風險。根據公開的財報數據,漢陽鋼鐵廠去年的負債總額已經超過了三十個億。而這還隻是明麵上的,背後隱藏的三角債、擔保債恐怕更是一個天文數字。我們集團現在所有的資產加起來還不到十個億,我們拿什麼去填這個窟窿?這已經不是小馬拉大車了,這是螞蟻拉火車,一旦陷進去,我們整個集團都會被它拖垮。”
“第二,是技術風險。漢鋼廠的問題核心是技術落後,設備老化。想要盤活它,就必須進行全麵的技術改造和設備升級,這又是一筆天文數字的投入。我們剛剛在重卡項目上投入了全部精力,現在根本沒有多餘的技術儲備和人才去支撐另一個如此龐大的項目。”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是管理風險。”錢衛國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國企的管理模式和我們民企是完全不同的兩套體係。我們習慣了高效、扁平、結果導向,而他們習慣了論資排輩、流程繁瑣、人浮於事。你一個‘外人’進去,想推行我們的管理方法,必然會受到整個舊體係的瘋狂反噬。那不是靠魄力和能力就能解決的,那是兩種文化的根本衝突。”
錢衛國說完,整個書房再次陷入了沉默。
三個兄弟從三個不同的角度闡述了同一個觀點:這個火坑,跳不得!
他們的分析句句在理,每一個字都說到了點子上。
秦蘭抱著孩子站在一旁,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裡的擔憂也越來越濃。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到了林大壯的身上。
他們把所有能想到的困難和風險都擺在了桌麵上。
他們希望能用這些冰冷的現實,澆滅林大壯心中那團不切實際的“英雄火焰”。
林大壯看著自己的兄弟們,看著他們臉上那真切的,發自內心的關心和擔憂,他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他們說的都對。
任何一個理智的商人都不會做出這種瘋狂的決定。
但是……
他林大壯,從來就不是一個純粹的商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大牛他們都以為他已經被說服了。
然後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動搖,反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的光芒。
“你們說的都對。”
他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但是,我還是決定去。”
“哥!”
“大壯哥!”
林大牛和猴子他們聽到林大壯這句“我還是決定去”,全都急了,不約而同地喊了出來。
“為什麼啊?哥!”林大牛第一個衝了上來,他想不通,死活都想不通,“我們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麼大的風險,您怎麼就非要往裡跳呢?圖什麼啊?”
“是啊,大壯哥。”錢衛國也皺著眉忍不住追問,“您總得給我們一個理由吧?一個能說服我們,也說服您自己的理由。”
林大壯看著他們三個,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那麵巨大的,掛著龍國地圖的牆壁前。
他的手指緩緩地落在了漢陽市的那個位置上。
“圖什麼?”林大壯轉過身看著他們反問道,“大牛,我問你,我們現在造的重卡叫什麼?”
“太平一號啊!怎麼了?”林大牛不解地回答。
“那我們造重卡需要的最重要的原材料是什麼?”
“鋼材啊!”
“沒錯,是鋼材。”林大壯點了點頭,“我們造一輛重卡需要十幾噸的特種鋼材。我們拿了軍方五千輛的訂單,後續民用訂單還有上萬輛。你們算過沒有,我們一年需要消耗多少鋼材?”
錢衛國立刻在心裡默算了一下,隨即臉色一變:“至少……二十萬噸以上。而且都是對強度、韌性要求極高的高標號特種鋼。”
“那我們現在用的鋼材是從哪裡來的?”林大壯又問。
“大部分是從寶城鋼鐵和鞍城鋼鐵那邊采購的,還有一小部分是從國外進口的。”錢衛國回答道。
“那價格呢?質量呢?供應穩定嗎?”
錢衛國沉默了。
他知道林大壯想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