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壯的這番話如同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個工人的心上。
他們都沉默了。
他們臉上的激動和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羞愧。
是啊,他們曾經是多麼為自己“漢鋼工人”的身份而驕傲。可現在呢?
“我林大壯今天來,不是來當官的。我就是你們口中的‘醫生’。”
林大壯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向你們保證,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之內,我一定讓廠裡的高爐重新點上火!”
“一個月之內,我一定把所有趴在廠子身上吸血的蛀蟲都揪出來!”
“一個月之內,我一定把拖欠你們的工資一分不少地發到你們手上!”
“如果我做不到,我林大壯自己從這廠子的煙囪上跳下去!”
“現在,你們可以讓路了嗎?”
林大壯的話擲地有聲。
特彆是最後那句“從煙囪上跳下去”,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讓在場所有工人都為之動容。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不像之前來的那些領導,滿口官腔,隻會畫大餅。
他的眼神很真誠,也很堅定。
他身上那股強大的自信和氣場,讓人不由自主地就想去相信他。
堵在門口的工人們,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的敵意和懷疑漸漸消散了。
那個帶頭的工頭沉默了半晌,最終咬了咬牙,對著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讓開!讓他進去!”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樣,默默地讓出了一條通道。
林大壯沒有多說,隻是對著那工頭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回到了車上。
桑塔納轎車緩緩地駛入了這座如同沉睡巨獸般的漢陽鋼鐵廠。
廠區很大,一眼望不到頭。
隻是到處都透著一股破敗和蕭條。道路兩旁長滿了雜草,廠房的牆壁上油漆剝落,露出了紅色的磚牆。一些廢棄的設備和鋼材像垃圾一樣隨意地堆放在角落,已經生滿了鐵鏽。
整個廠區安靜得可怕,除了風聲,聽不到任何機器的轟鳴。
車子在廠辦公大樓前停了下來。
樓前稀稀拉拉地站著十幾個人,顯然是廠裡現有的領導班子,前來迎接的。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大腹便便,頭發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他叫王長貴,是漢鋼廠的常務副廠長,也是廠裡資格最老,關係網最複雜的地頭蛇。
看到林大壯從車上下來,王長貴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哎呀!林廠長!您可算是來了!我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您給盼來了啊!”
王長貴一把抓住林大壯的手,用力地搖晃著,那股子熱情勁兒就好像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生產副廠長李建,這位是後勤副廠長趙德發,這位是工會主席……”
王長貴熱情地為林大壯介紹著他身後的每一個人。
這些人一個個也都滿臉堆笑,對著林大壯說著各種各樣的奉承話。
“林廠長年輕有為,真是我們漢鋼廠的福氣啊!”
“是啊是啊,有林廠長您來掌舵,我們漢鋼廠肯定能扭虧為盈,再創輝煌!”
林大壯看著眼前這群人,臉上也掛著客氣的笑容,跟他們一一握手。
但他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這些人就是周省長口中的那“一盤散沙”的管理層。也極有可能就是趴在廠子身上吸血的“蛀蟲”。
他們現在對自己這麼熱情,無非是想先穩住自己,看看自己到底是什麼路數。
林大壯懶得跟他們演戲。
他跟眾人寒暄了幾句,就直接開門見山。
“各位,客套話就不多說了。從今天起,由我正式接管漢陽鋼鐵廠。時間緊,任務重,我們直接開個短會,宣布幾項決定。”
說完,他也不管王長貴等人那錯愕的表情,徑直朝著辦公大樓裡麵走去。
會議室裡。
林大壯當仁不讓地坐在了主位上。
林大牛和猴子像兩尊門神一樣,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