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壯的話,狠狠地紮進了台下每一個人的心裡。
一些原本跟著王長貴混,心裡有鬼的乾部,聽到這話,臉色煞白,兩腿發軟。
而另一些,一直被排擠打壓,有能力卻沒機會的正直乾部,眼神裡卻漸漸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我給你們所有人,三天時間。”
林大壯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內,主動去錢衛國那裡,說清楚自己的問題,把吃進去的,都給我吐出來。我可以既往不咎,給你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指了指身邊的錢衛國。
“三天之後,要是還讓我從賬本上,或者從彆人的嘴裡查出你們的問題。”
林大壯的眼神,瞬間變得森寒無比。
“那你們的下場,就跟他們四個,一樣!”
說完,林大壯不再看台下眾人的反應,他轉過身,對著錢衛國和猴子下達了新的命令。
“錢衛國。”
“在,大壯哥。”
“從現在起,你暫時接管全廠的生產和技術工作。給我把廠裡所有的技術骨乾,都召集起來。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一份完整的,關於全廠設備狀況和技術水平的評估報告。”
“是!”錢衛國重重地點了點頭。
“猴子。”
“在,哥。”
“把這四個廢物,帶下去,給我好好地‘聊一聊’。”林大壯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要知道,這些年他們到底從廠裡撈了多少錢。這些錢,都去了哪裡。還有他們的同夥,都有誰。”
“記住,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口供。”
“哥,你放心。”猴子咧嘴一笑,那笑容,看得被押著的王長貴四人,渾身一哆嗦,“我保證,讓他們把昨天晚上吃了什麼,都一五一十地吐出來。”
“很好。”
林大壯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他轉身,準備走下主席台。
他該說的,已經說了。該做的,也做了。
這把火,已經點起來了。
接下來,就看這把火,能燒掉多少垃圾,又能煉出多少真金了。
就在他即將走下台階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回頭,對著台下那群依舊處於震驚和茫然中的乾部們,補充了最後一句話。
“對了,忘了告訴大家。”
“從下個月開始,所有管理崗位的工資,全部重新評定。”
“標準隻有一個,那就是,你為這個廠,創造了多少價值。”
“乾得好的,你的工資,可以比我這個廠長還高。”
“乾得不好的,不好意思,出門右轉,自己去車間找個位置擰螺絲吧。”
說完,林大壯不再停留,在林大牛的護衛下,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廣場。
隻留下身後那一群表情各異,心思複雜的乾部們在風中淩亂。
夜,深了。
漢鋼廠那棟破舊的辦公大樓裡,隻有廠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林大壯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正在一張巨大的工廠結構圖上,圈圈畫畫。
錢衛國坐在一旁,抱著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將林大壯的每一個思路,都迅速轉化成數據和模型。
“這個煉焦分廠,流程太老舊了,能耗是行業平均水平的三倍,汙染還嚴重。必須第一個進行技術改造。”
“還有這個特鋼分廠,明明有從奧地利進口的頂級電爐,卻因為管理不善,一直當普通爐子用,簡直是暴殄天物。謝爾蓋他們那幫專家,就先安排到這裡,給我把這座電爐的潛力徹底挖出來!”
“還有後勤,采購,銷售……這些部門,全部打散重組!所有崗位,重新競聘上崗!”
林大壯一條條地梳理著,思路清晰,直指要害。
他白天雖然表現得雷厲風行,霸道無比,但他心裡很清楚,光靠“霸道”,是救不活這個廠子的。
真正的改革,必須建立在對工廠的深入了解,和科學的規劃之上。
而錢衛國,就是他最鋒利的那把“手術刀”。
錢衛國聽著林大壯的構想,眼神越來越亮,敲擊鍵盤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大壯哥,我明白了!你的思路,就是快刀斬亂麻!先把那些最臃腫,最低效,最容易滋生腐敗的環節,全部砍掉!然後,集中我們最優勢的資源,從特種鋼這個點上,實現單點突破!”
“沒錯。”林大壯點了點頭,“我們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搞什麼全麵的,溫水煮青蛙式的改革。我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工人們看到實實在在的變化,看到扭虧為盈的希望!隻有這樣,才能把人心,徹底穩住。”
就在兩人討論得熱火朝天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猴子從外麵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但眼神卻異常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