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看起來很有些年頭的硬皮筆記本。
“哥,都招了。”
猴子把那個筆記本,往林大壯的桌子上一放,咧嘴一笑。
“比我想象的,還要順利。那四個家夥,就是紙老虎,特彆是那個王長貴,看著挺橫,結果我的人還沒上手段,隻是把昨天晚上那個雷管往他麵前一放,他就全尿了。”
林大壯拿起那個黑色的筆記本,翻開了第一頁。
上麵用一種娟秀的筆跡,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筆筆觸目驚心的,黑色的交易。
“198X年3月5日,采購科,廢鋼處理,賬麵價5萬,實際成交價25萬,差價20萬。王長貴10萬,李建5萬,我5萬。”
“198X年4月12日,後勤處,辦公用品采購,預算8萬,實際花費3萬,差價5萬。王長貴2萬,趙德發2萬,我1萬。”
“198X年6月1日,基建科,職工宿舍翻新項目,總工程款150萬,外包給王長貴小舅子的皮包公司,實際成本不足60萬,差價90萬……”
一筆,接著一筆。
時間,從幾年前,一直記錄到昨天。
金額,從幾萬,到幾十萬,再到上百萬。
牽扯到的人,從王長貴、李建、趙德發這幾個廠級領導,到下麵各個分廠,各個科室的主任、科長,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這哪裡是什麼賬本?
這分明就是一張,布滿了整個漢鋼廠的,巨大的,吸血的,腐敗之網!
林大壯一頁一頁地翻看著,他的臉色,越來越冷,眼神,也越來越陰沉。
饒是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這個廠子爛了,但他也沒想到,會爛到這種地步!
這幫蛀蟲,簡直是在敲骨吸髓!
他們吃的,哪裡是回扣?他們吃的,是漢鋼廠的命!是那五萬工人的血!
“砰!”
林大壯狠狠地將賬本合上,摔在桌子上。
“這幫畜生!”他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錢衛國也湊過來看了幾眼,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哥,這還不是全部。”猴子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根據王長貴他們的交代,這本賬,隻是他們內部幾個核心人物分贓的記錄。大部分的錢,其實,都流向了外麵。”
“外麵?哪裡?”林大壯問道。
“漢陽市裡。”猴子指了指窗外,“王長貴交代,他們之所以敢這麼肆無忌憚,是因為他們的背後,有人罩著。”
“主管工業的副市長,姓楊,叫楊衛東。這些年,王長貴他們貪汙的錢,至少有三成,都以各種名義,‘孝敬’給了這位楊副市長。”
猴子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昨天晚上,往咱們辦公室扔雷管的那幾個人,也是這位楊副市長,通過關係,從社會上找來的地痞流氓。”
“楊衛東?”林大壯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漢鋼廠這個爛攤子,這麼多年,省裡派了那麼多人來,都收拾不了了。
原來,問題不隻在廠裡,更在外麵。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企業內部腐敗了,這是官商勾結,沆瀣一氣!
王長貴他們在廠裡吸血,然後把吸來的血,分一部分給上麵的“保護傘”。而“保護傘”則利用自己手裡的權力,為他們提供庇護,打壓所有試圖改革的人。
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罪惡的閉環。
“哥,這個楊衛東,在漢陽的勢力很大,據說跟市裡好幾個部門的一把手,關係都非同一般。咱們要是動他,恐怕……”猴子有些擔憂地說道。
他擔心,林大壯會把戰火,燒到體製內去。
那可就不是簡單的企業整頓了,那是政治鬥爭,一不小心,就會引火燒身。
“動他?”
林大壯看著猴子,突然笑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動他了?”
猴子愣住了,“那……那咱們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算了?”林大壯搖了搖頭,“我林大壯的字典裡,可沒有‘算了’這兩個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漢陽市那一片星星點點的燈火,眼神裡,閃過一絲看獵物般的寒光。
“狗咬了人,光打狗,是沒用的。”
“得連它背後的主人,一起打。”
“而且,要一棍子就把它徹底打死,打到它永世不得翻身!”
“猴子,你現在,立刻把這份黑賬本,還有王長貴他們的口供,給我複印十份!用最快的速度,送到省紀委,送到周省長的辦公桌上!”
“我倒要看看,他漢陽市的天,到底有多大!”
“敢動我林大壯的人,我不管他是市長還是省長。”
“我都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