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柏見謝臨淵情緒波動,正想要不要打斷那人的話,豈料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哎呀呀,李大人這是喝多了,好端端的提起前朝事作甚?”陳興賢嗬嗬笑道:“你我雖為舊臣,可如今是侍奉新君,李大人在此感懷前朝舊事,莫不是心裡還念著前朝舊主不成?”
幾句話徹底叫人出了一身冷汗。
上座那人姓謝,那可是新君的同族兄弟,他焉敢在宗親麵前言說舊主?!
怕是連命都不想要了!
李大人撩袍而起,連連拱手,“謝大人勿怪,下官絕無此意,如今新朝初立,下官願為新君肝腦塗地,侍奉明君四海昌平。”
謝臨淵依舊攥著杯子出神,青柏輕咳一聲,開口道:“李大人切記謹言慎行才是。”
翻過了這一篇,諸人見上座之人神色不似之前熱絡,隻當是有人提到了不當之處。
宴席將將要散了,謝臨淵把此行的目的說出來,“在夏日汛期之前,就有勞諸位大人齊心重建堤壩,疏通江淮河渠,此事功在千秋。”
眾人舉杯飲過。
天色漸晚,各家馬車都候在荷水小築外頭,眾人辭彆謝臨淵後,紛紛離開。
謝臨淵立在荷水小築門前,酒意被風吹散幾分。
“夫君,可難受?”
“無事,咱們早些回府吧。”
謝臨淵耳裡極好,縱然馬車內的聲音不大,他亦聽得一清二楚。
那女子的聲音,緣何這般熟悉?
馬車內,芙玉扶周敘白坐好,伸手撩開前側車簾,輕聲對車夫道:“走吧。”
玉白皓腕一閃而過,隨即隱在馬車內,連聲音也一晃消散了。
謝臨淵幾乎是鬼使神差的邁出腳步,目光下意識想要探尋過去。
身後青柏擋著他胳膊,見他神色恍惚,低聲道:“公子?”
謝臨淵收回腳,閉眼摁住眉心,“我沒事。”
他近來憂思過甚,已經不止一次想起那人了。
“叫人在房裡點上安神香。”
青柏一愣,卻不曾多言,隻拱手道:“是。”
待謝臨淵回房之後,青柏又匆匆趕來,立在門口道:“公子,方才女婢們打掃庭院,發現有人不慎遺漏了一枚舊香囊,屬下觀著,好似是隨州這位周縣令落下的,要不要屬下派人送回去?”
原本隻是個芝麻蒜皮大小的事,往常在宮裡,這些事壓根不需要陛下親自過問,但他們本就是微服私訪,所帶的人手不足,荷水小築裡大半都是陳興賢安排進來的人,他們必須謹慎一些。
剛說完話,主屋房門一開,謝臨淵一身沉色寢衣,黑發的發尾上帶著未拭乾淨的水珠。
“拿來。”
青柏把香囊恭敬遞上。
那是個舊香囊,不知被洗了多少次,柳葉顏色褪去大半,上頭的繩結都被磨斷開。
他挑眉,“周縣令的?”
“是。”
謝臨淵摩挲那舊香囊的紋路,鬼使神差想起今夜門外聽到的話。
“夫君,可還難受?”
女子聲音清潤好聽,吳儂軟語間透著濃濃的關心,這就是她給自己的夫君周縣令縫製的香囊?
謝臨淵把香囊反手一收,“改日我見著周縣令再還他就是。”
青柏啞然立在門口,心道陛下這麼做肯定有他自己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