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葉琛或葉爍,目的是什麼?監視他的一舉一動,抓住把柄,進一步控製或打擊?那為什麼隻裝在書房?臥室、客廳呢?難道他們隻關心他在書房做什麼?或者,他們還沒那麼“重視”他,隻是例行公事地監控一下這個不安分的弟弟?
如果是黑盒子背後的勢力……那就更可怕了。這意味著對方不僅知道黑盒子的去向,甚至可能已經滲透到了葉家內部,在他身邊布下了眼睛。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找回盒子?滅口?還是……有其他圖謀?
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他之前的一舉一動,可能都在彆人的監視之下。鍛煉身體、研讀經絡圖、與吳德彪周旋……甚至他剛才檢查書房的舉動,是否也被看在眼裡?對方是會因此警覺,還是覺得他隻是在“疑神疑鬼”?
冷汗,無聲地浸濕了後背的衣衫。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的窒息感,以及隨之升騰起的、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警惕。
他太大意了。或者說,他低估了這個世界的險惡和對手的縝密。以為重生一世,擁有前世的經驗和冷靜,就能步步為營。卻忘了,他麵對的,是盤踞雲京多年的豪門世家,是可能牽扯到超常之物的神秘勢力。他們的手段和資源,遠非一個前世的背屍人所能想象。
但,發現監視,未必全是壞事。至少,他知道了危險的存在,知道了自己並非在真空中行動。而且,這個監視器,或許也能成為他反向傳遞信息的渠道。
一個大膽的計劃,開始在腦海中成形。
第二天,葉深表現得一切如常。按時起床,喝下“清心玉露丸”(藥丸清冽,入腹後果然有股溫潤之氣化開,令人心神稍定),然後去健身房完成基礎鍛煉。隻是,在鍛煉的間隙,他“無意間”對著空氣抱怨了幾句背疼(淤青未消),又“自言自語”地念叨著“老頭子不行了,大哥二哥都盯著,這婚結得真他媽憋屈”、“還不如以前自在,想乾嘛乾嘛”之類符合“葉三少”人設的牢騷。
午飯時,他特意讓劉阿姨多做了一份油膩辛辣的菜(雖然自己沒怎麼吃),抱怨最近嘴裡沒味。下午,他“百無聊賴”地在書房“亂翻”那些原主從不看的書,偶爾對著空氣歎氣,或者擺弄幾下手機(自然是另一個乾淨的備用機),做出煩躁不安的樣子。
他在演戲,演給那個可能存在的監視者看。演一個因為家族壓力和即將到來的婚姻而煩躁、試圖振作(鍛煉身體)卻又積習難改(想吃重口味)、對未來迷茫不安的紈絝子弟。他要強化這個形象,麻痹潛在的監視者。
同時,他也在等待。等待紅姐那邊的消息,等待吳德彪給的十天期限慢慢迫近,等待身體在藥物和鍛煉下進一步恢複,也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去處理城西那套公寓,以及……驗證他關於監視來源的某個猜測。
傍晚時分,周管家再次出現在聽竹軒,這次帶來的不是催債的吳德彪,而是一個燙金信封。
“三少爺,老爺讓送來的。”周管家的聲音依舊平穩無波,“是您和林薇小姐訂婚宴的請柬樣本,以及一些流程安排,請您過目。老爺吩咐,若有意見,可提。”
葉深接過信封,打開。裡麵是設計精美的請柬,措辭客套而正式,還有一份詳細的流程單,時間、地點、賓客名單、儀式環節……一應俱全,彰顯著葉林兩家的重視。訂婚宴定在下月初六,地點在葉家旗下一處臨湖的豪華酒店。流程繁瑣,從上午的祭祖(葉家這邊),到中午的訂婚儀式,再到晚宴,滿滿當當。
他的目光在賓客名單上掃過,看到了許多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雲京政商界的名流,葉林兩家的親朋故舊。他的名字和林薇的名字並列在一起,像兩個冰冷的符號。
“我沒意見。”葉深將請柬和流程單塞回信封,遞還給周管家,臉上沒什麼表情,“按老爺和大少爺安排的辦就行。”
周管家接過信封,微微躬身:“是。另外,老爺吩咐,從明日起,會有專門的禮儀老師過來,教導您一些訂婚宴上的禮儀和注意事項,請您配合。”
禮儀老師?是教導,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監視和控製?葉深心中冷笑,麵上卻隻是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知道了。”
周管家離開後,葉深站在廊下,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被暮色吞噬。訂婚宴,像一座即將落下的華麗牢籠,將他和那個病弱的林家小姐,還有背後複雜的利益糾葛,緊緊捆綁在一起,昭告天下。
而書房暗處的那隻眼睛,或許正在記錄著他此刻的反應。
他轉身回屋,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煩躁和不耐,低聲罵了句什麼(確保能被收音),然後用力關上了書房的門。
“砰”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的聽竹軒裡回蕩。
門內,葉深臉上的煩躁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封般的沉靜。
他走到書桌前,抬頭看了一眼那盞造型簡約的台燈。燈罩連接處,那個細微的凸起,在窗外透入的最後一縷天光下,幾乎看不見。
暗影已現,監視在側。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而他,既是演員,也將是導演。在彆人的注視下,演出他們想看的劇情,同時,悄然編織屬於自己的、逃出生天的網。
夜漸深,書房裡沒有開燈。葉深坐在黑暗中,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腦海中反複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紅姐的紙條,城西的公寓,訂婚宴的流程,書房裡的眼睛,還有那瓶“清心玉露丸”和神秘的經絡圖……
無數條線,明暗交織,彙聚於此。
他需要更快,更小心,更狠。
淬骨之痛,尚未開始。
而針鋒相對的時刻,或許已在不遠的前方,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