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說最後一次,”她的聲音很冷,像冰,“我不回去。你們要動手,可以試試。但我提醒你們,白塵是我的丈夫,傷了他,就是與整個林家為敵。這個後果,你們承擔不起。”
兩個男人臉色變了。
林清月這話,說得很重。
他們隻是奉命行事,如果真和大小姐的“丈夫”動手,不管輸贏,回去都沒好果子吃。
“大小姐……”為首的男人還想說什麼。
“滾。”林清月隻說了一個字。
那男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咬了咬牙,點頭:“好。我們會把您的話,原原本本地帶給老爺子。但老爺子會怎麼做,我們就不知道了。”
他說完,深深看了白塵一眼,轉身,和同伴一起離開了早點鋪。
門簾落下,兩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早點鋪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但氣氛,更壓抑了。
“你爺爺會派人來。”白塵說,看向林清月。
“我知道。”林清月坐回椅子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很堅定,“但他攔不住我。”
“為什麼不想回去?”葉紅魚問。
林清月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因為回去,就是認輸。就是告訴那些人,我怕了,我退縮了。那樣,他們就會更肆無忌憚,更變本加厲。”
“哪些人?”
“想讓我死的人。”林清月說得很平靜,但話裡的寒意,讓葉紅魚都打了個冷顫。
白塵重新坐下,繼續喝那碗已經涼了的豆漿。
“接下來怎麼辦?”蘇小蠻小聲問,打破了沉默。
白塵放下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張紙,用筆在上麵寫了個地址。
“去這裡。”他把紙條遞給葉紅魚,“我在城郊有個院子,是我師父留下的,很隱蔽,知道的人不多。你們先去那裡躲幾天,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就過去找你們。”
葉紅魚接過紙條,看了一眼。地址在江城西郊,一個叫“白雲觀”的地方附近。
“你要處理什麼事?”她問。
“醫館的事。”白塵說,“還有一些……私事。”
他沒明說,但葉紅魚大概猜到了。
幽冥,林家,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
“我跟你一起。”葉紅魚說。
白塵看了她一眼:“你是警察,跟著我,不方便。”
“正因為我是警察,才更應該跟著你。”葉紅魚寸步不讓,“剛才那幾個人,是幽冥的殺手。這是跨國犯罪集團,我有責任追查。而且,你現在是重要的證人和……嫌疑人。我不能讓你離開我的視線。”
她說得義正言辭,但白塵知道,她不隻是因為職責。
這個女警,骨子裡有股勁兒,不服輸,不認命,好奇心重,而且……不怕死。
“隨你。”白塵沒再反對,看向林清月和蘇小蠻,“你們倆,能自己過去嗎?”
林清月點頭:“可以。”
蘇小蠻也點頭:“我……我可以。”
“到了之後,鎖好門,彆出來,等我。”白塵交代完,從布包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林清月,“這是‘生肌散’,每天換一次藥。你的傷,三天內不能碰水,不能用力,按時吃藥。”
林清月接過瓷瓶,手指碰到白塵的指尖,很涼。
“你……小心。”她說,聲音很輕。
白塵點頭,站起身,看向葉紅魚:“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早點鋪。
門外,陽光已經很亮了。
巷子裡人來人往,早點攤的香味飄散,一切都是那麼平常。
但葉紅魚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經不一樣了。
她跟著白塵,重新走向塵心堂。
醫館的門還開著,裡麵一片狼藉。
但地上,沒有屍體,沒有血跡,隻有打鬥的痕跡,和散落的藥材。
葉紅魚走進去,蹲下身,仔細查看。
地麵很乾淨,沒有血,隻有一點水漬,像是被打翻的水,或者……化屍散溶解後的殘留。
她抬頭,看向牆角。
那裡,牆壁上,還釘著三把飛刀。刀身沒入牆壁半寸,刀柄在晨光中泛著幽藍的光。
葉紅魚伸手,想拔出一把看看。
“彆碰。”白塵的聲音傳來,“刀上有毒,見血封喉。”
葉紅魚的手僵在半空,然後收回。
她站起身,看向白塵。
白塵正在整理藥櫃,把倒下的櫃子扶正,把散落的藥材分門彆類地收好。動作從容,不疾不徐,像在收拾一個普通的房間。
“你真的放他們走了?”葉紅魚問。
“嗯。”
“不怕他們帶更多的人來?”
“來就來。”白塵頭也不回,“來多少,我處理多少。”
他說得輕鬆,但葉紅魚聽出了話裡的寒意。
“你到底……”葉紅魚頓了頓,換了種問法,“你師父,是什麼人?”
白塵的手,停了一下。
“一個老人。”他說,繼續整理藥材,“教了我醫術,也教了我一些防身的手段。然後,他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白塵的聲音很平靜,但葉紅魚聽出了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情緒,“三年前,他留下一封信,說要去辦一件事,然後就消失了。再也沒回來。”
“所以你開這間醫館,是在等他?”
“算是吧。”白塵說,合上最後一個藥櫃的門,轉身看向葉紅魚,“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回不來,就讓我在這裡等他。等三年,如果三年他還不回來,就說明他死了,讓我自己好好活著。”
葉紅魚沉默了。
她看著白塵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深得像古井,看不到底。
但井底,或許有東西,在湧動。
“三年到了嗎?”她問。
“昨天。”白塵說,走到窗邊,看向外麵,“昨天,剛好三年。”
葉紅魚的心,沉了一下。
所以,昨天,是白塵等師父的最後一夜。
然後,林清月出現了,帶著槍傷,帶著追殺,帶著幽冥的秘密,闖進了他的生活。
這是巧合嗎?
還是……命運?
“你相信你師父還活著嗎?”葉紅魚問。
白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信。”
一個字,重如千鈞。
葉紅魚沒再問。
她知道,有些事,問多了,沒意義。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她換了個話題。
“先把這裡收拾好。”白塵說,開始打掃地上的碎片和灰塵,“然後,等。”
“等什麼?”
“等幽冥的人來,等林家的人來,等……”白塵頓了頓,“等該來的人來。”
葉紅魚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心裡裝的東西,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她走到桌邊,坐下,看著白塵打掃。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亮空氣中的塵埃,也照亮白塵的背影。
那個背影,看起來很單薄,很年輕。
但葉紅魚知道,那單薄的背影裡,藏著怎樣的力量,和怎樣的秘密。
她的手,無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槍。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白塵,”她開口,聲音很認真,“我想跟你合作。”
白塵停下動作,回頭看她。
“合作?”
“對。”葉紅魚點頭,“你是醫生,身手好,有秘密,在查幽冥,也在找你師父。我是警察,有資源,有權限,也在查幽冥,也在找真相。我們目標一致,可以合作。”
白塵看著她,沒說話。
“你不信任我?”葉紅魚問。
“不。”白塵搖頭,“我隻是不想把你卷進來。”
“我已經被卷進來了。”葉紅魚笑了,笑容裡帶著點野性,“從我看到那根銀針封喉開始,我就已經出不去了。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
“我是警察,打擊犯罪是我的天職。幽冥這樣的組織,存在一天,就有無數人可能受害。我不能不管,也不想不管。”
白塵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葉紅魚眼睛一亮。
“但有個條件。”白塵說。
“什麼?”
“一切行動,聽我指揮。”白塵看著她,目光平靜,但不容置疑,“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告訴你規則。如果你做不到,現在就可以離開。”
葉紅魚咬了咬嘴唇。
她是警察,習慣指揮彆人,不習慣被彆人指揮。
但白塵說得對。
在這個領域,在這個世界,他是專家,她是新人。
“好。”她點頭,“我答應。”
白塵收回目光,繼續打掃。
“那我們現在做什麼?”葉紅魚問。
“等。”
“等什麼?”
白塵沒回答,隻是看向窗外。
窗外,巷子口,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者,走了下來。
老者大約六十多歲,頭發花白,但腰板挺直,步伐沉穩。他手裡拿著一根紫檀木的拐杖,但葉紅魚看得出,那不是用來拄的,是用來……打人的。
老者身後,跟著四個保鏢,個個身材魁梧,眼神淩厲。
老者的目光,看向塵心堂的方向。
然後,他邁步,走了過來。
葉紅魚的手,按在了槍上。
“他是誰?”她低聲問。
白塵放下掃帚,走到門口,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老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靜:
“林清月的爺爺。”
“林氏集團的創始人。”
“江城真正的地下皇帝。”
“林震天。”
葉紅魚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