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身上。”他說。
醫館裡,瞬間死寂。
葉紅魚和林清月的臉色,都變了。
蘇小蠻從裡間跑出來,聽到這句話,嚇得臉色發白:“那……那怎麼辦?白大哥,你會不會……”
“暫時沒事。”白塵搖頭,“追蹤蠱的卵,需要時間孵化。而且,天醫門的‘九陽天脈’,天生克製一切蠱毒。它們在我體內,活不了多久。”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羅刹一定知道這一點。她下蠱,不是為了追蹤我,而是為了……”
“為了什麼?”葉紅魚追問。
白塵看向窗外,眼神變得幽深。
“為了讓我主動去找她。”
城西,某廢棄工廠。
工廠很大,廢棄多年,廠房破敗,窗戶破碎,牆皮剝落。空氣中彌漫著鐵鏽和黴變的氣味,角落裡堆滿了廢棄的機器和零件。
廠房深處,點著一盞昏黃的汽燈。
羅刹坐在一張破舊的辦公椅上,翹著腿,手裡拿著一支細長的煙杆,慢悠悠地吸著。煙霧從她口中吐出,在汽燈的光暈中繚繞,讓她的臉看起來有些模糊。
四個黑衣人站在她身後,像四尊雕像。
那個中蠱的男人,被扔在牆角,已經醒了,但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屍走肉。他身上的暗紅色紋路又開始浮現,在皮膚下遊走,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痛苦,隻是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大人,”一個黑衣人開口,聲音嘶啞,“那個白塵,比我們想象的強。天罡三十六針,他已經練到隔空打脈的境界,距離‘以氣禦針’隻差一步了。”
“我知道。”羅刹吐出一口煙,眼神冰冷,“白鬆那老東西,教了個好徒弟。”
“那接下來怎麼辦?”另一個黑衣人問,“追蹤蠱已經下到他身上了,但他有九陽天脈,蠱蟲活不過二十四小時。二十四小時內,我們必須行動。”
“不急。”羅刹輕笑,“我下的,不是普通的追蹤蠱。”
她站起身,走到那個中蠱的男人麵前,蹲下身,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男人身體一顫,瞳孔瞬間放大。
然後,他的皮膚表麵,那些暗紅色紋路,開始瘋狂扭動。不是之前的無序扭動,而是……有規律地,朝著他心臟的位置彙聚。
最後,在他胸口,彙聚成一個詭異的圖案。
那圖案,像一隻眼睛。
一隻血紅色的,睜開的眼睛。
“這是‘血眼蠱’,”羅刹收回手指,滿意地看著那個圖案,“母蠱在他體內,子蠱在白塵體內。母蠱死,子蠱才會發作。發作之後,會釋放一種特殊的信號,隻有我能感應到。”
她頓了頓,笑容變得殘酷:“而且,血眼蠱還有一個特性——它會吸收宿主的生命力和內力,傳遞給母蠱。白塵有九陽天脈,內力精純雄厚,正好是血眼蠱最喜歡的養料。”
四個黑衣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吸收內力,傳遞給彆人。
這是邪術中的邪術。
“大人高明。”為首的黑衣人躬身道,“這樣一來,白塵不僅會被我們追蹤,還會在不知不覺中,成為大人的‘養料’。”
“養料?”羅刹嗤笑,“他也配?九陽天脈雖然珍貴,但一個毛頭小子,能有多少內力?我要的,不是他的內力,是他體內的‘天醫傳承’。”
她轉身,走回椅子旁,重新坐下。
“天醫門傳承千年,核心秘密都藏在‘九陽天脈’的修煉之法裡。白鬆那老東西,當年帶著傳承失蹤,我們找了三年,毫無線索。現在他徒弟出現了,這就是天賜良機。”
“可白塵不好對付。”黑衣人說,“今天交手,他已經展現了天罡三十六針。如果他還有彆的底牌……”
“所以才要用計。”羅刹打斷他,“硬碰硬,我們未必能贏。但用蠱,用毒,用計謀……他是醫生,是正道,有底線。我們沒有。”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變得深邃。
“通知長老會,就說‘魚已上鉤’。讓他們派人過來,準備收網。”
“是!”四個黑衣人齊聲應道,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廠房裡,隻剩下羅刹,和牆角那個中蠱的男人。
汽燈的光,在她臉上投出明明暗暗的影子。
她拿起煙杆,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
煙霧繚繞中,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白塵,天醫門最後的傳人……”
“你的命,我要了。”
“你師父欠下的債,你來還。”
塵心堂。
夜已深,醫館裡點著燈。
白塵坐在診療桌後,手裡拿著那根沾了血的金針,在燈下仔細端詳。
針尖上,那點黑色的血跡,已經乾涸了。但在燈光的照射下,隱約能看到,血跡裡,有極細微的、暗紅色的顆粒在蠕動。
那是蠱蟲的卵。
極其微小,肉眼幾乎看不見,但在白塵的“內視”之下,無所遁形。
他將金針放在一個白瓷盤裡,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滴淡黃色的液體,滴在針尖上。
“滋滋——”
輕微的腐蝕聲響起。
那些暗紅色的顆粒,在液體中瘋狂扭動,然後化作幾縷青煙,消散了。
蠱卵,被徹底清除。
但白塵的眉頭,並沒有鬆開。
因為他知道,這隻是一部分。
更多的蠱卵,已經通過皮膚,進入了他的體內。
雖然“九陽天脈”天生克製蠱毒,但這些蠱卵很特殊,它們不是要毒死他,而是要……寄生。
就像種子,要在他體內生根發芽。
“怎麼樣?”葉紅魚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放在白塵麵前。
“蠱卵清除了。”白塵說,“但母蠱還在那個男人體內。母蠱不死,子蠱就不會徹底消失。”
“那怎麼辦?”林清月也走過來,她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手腕上纏著繃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很冷靜,“我們能找到那個男人嗎?”
“羅刹會帶他走,藏在一個我們找不到的地方。”白塵搖頭,“而且,她不會殺他。因為母蠱的宿主死了,子蠱也會死,她的計劃就落空了。”
“她的計劃是什麼?”葉紅魚問,“用蠱蟲追蹤你?然後呢?”
“然後……”白塵頓了頓,看向自己的手掌,“吸收我的內力,傳遞給她。”
醫館裡,一片死寂。
“吸收內力?”蘇小蠻從裡間探出頭,臉色發白,“這……這怎麼可能?”
“幽冥的邪術,沒什麼不可能。”白塵說,“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羅刹的目的,不隻是我的內力,還有天醫門的傳承。”
“傳承?”林清月皺眉,“什麼意思?”
“天醫門的核心秘密,都藏在‘九陽天脈’的修煉之法裡。”白塵緩緩說,“師父當年帶著傳承失蹤,幽冥找了他三年,毫無線索。現在,我這個傳人出現了,他們自然會把我當成突破口。”
“所以……”葉紅魚明白了,“羅刹今天來,是試探。試探你的實力,試探你的醫術,也在你身上下了蠱,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
“對。”白塵點頭,“但她也暴露了一件事。”
“什麼事?”
“她急了。”白塵說,“如果幽冥有絕對的把握,不會用這種迂回的手段。她下蠱,用計,說明她知道自己硬碰硬贏不了。也說明……幽冥內部,可能出了什麼問題,或者,他們時間不多了。”
醫館裡,再次陷入沉默。
隻有燈芯燃燒的劈啪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窗外,夜色深沉。
巷子裡傳來打更的聲音,悠長,蒼涼。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葉紅魚問,“坐以待斃?”
“不。”白塵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夜色中的巷子,“主動出擊。”
“怎麼出擊?”
“等。”白塵說,“等蠱蟲發作,等羅刹來找我。到時候,將計就計,反客為主。”
“太冒險了。”林清月搖頭,“你體內的蠱蟲,萬一壓製不住……”
“我能壓製。”白塵打斷她,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天醫門的‘九陽天脈’,不是擺設。而且……”
他頓了頓,轉身看向三人:
“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深入幽冥內部的機會。羅刹給了我這個機會,我不能錯過。”
葉紅魚看著白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年輕的男人,心裡裝的東西,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也狠得多。
對自己狠,對敵人更狠。
“需要我們做什麼?”她問。
“葉警官,你繼續查幽冥在江城的活動,特彆是和林氏集團的勾結。”白塵說,“清月,你回公司,穩住林振東,搜集證據,但不要打草驚蛇。小蠻,你盯著網絡,監控幽冥的通訊,一有異常立刻通知我。”
“那你呢?”三人齊聲問。
白塵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緩緩開口:
“我等著。”
“等著蠱蟲發作,等著羅刹上門。”
“然後,跟著她,去幽冥的老巢。”
醫館裡,燈火通明。
但每個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因為他們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風暴的中心,就是眼前這個平靜得近乎可怕的年輕人。
他站在窗邊,背影挺直,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劍。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風起,卷起地上的落葉,在巷子裡打著旋兒。
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在空氣中,悄然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