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蠻不再猶豫。她立刻編寫了一個小程序,將這段錄音進行降噪、增強、循環處理,然後,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敏感的醫療設備頻率,通過病房內一個不起眼的備用廣播揚聲器接口,以極低的、人耳幾乎難以察覺、但卻能作用於潛意識的音量,開始循環播放。
林清月那溫軟、帶著擔憂和情意的嗓音,如同涓涓細流,開始在這個充滿死亡威脅和搶救喧囂的病房裡,極其微弱地流淌。
“當我的紫葡萄化為深秋的露水,當我的鮮花依偎在彆人的情懷,我依然固執地用凝霜的枯藤,在淒涼的大地上寫下:相信未來……”
聲音很輕,很輕,混雜在各種儀器聲和醫生指令中,幾乎不可聞。
但蘇小蠻緊盯著屏幕上的數據。
白塵那狂暴紊亂的腦電波,在錄音響起的幾秒鐘後,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短暫的平緩波段。雖然很快又再次陷入混亂,但那瞬間的平緩,就像驚濤駭浪中一閃而逝的微光,給了蘇小蠻巨大的希望!
有效!真的有效!哪怕隻有一點點!
她激動得手指都在顫抖,立刻將這段錄音設為循環播放,並開始嘗試加入一些從數據庫裡找到的、理論上具有安神定誌作用的特定頻率聲波,與林清月的聲音進行疊加調製,小心翼翼地嘗試尋找最佳的“安撫配方”。
這就像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稍有不慎,錯誤的聲波刺激反而可能加重白塵的腦部負擔。但蘇小蠻沒有選擇,她隻能憑借自己頂尖的程序設計和信號處理能力,結合實時監控的腦電波反饋,進行極其精密的動態調整。
這是一個極其消耗心神的工程。她必須全神貫注,分析海量數據,調整複雜參數,一刻也不能放鬆。汗水很快浸濕了她的T恤後背,額前的碎發粘在皮膚上,眼鏡片上也蒙上了一層霧氣。但她渾然不覺,整個人的心神仿佛都融入了那一道道數據流和聲波曲線中,與病房內那個瀕臨崩潰的生命,建立起了一種微妙而脆弱的聯係。
時間在高度緊張中緩慢流逝。窗外的天色,從濃黑,到墨藍,再到泛起魚肚白。
淩晨四點,五點,六點……
葉紅魚在簡單處理了傷口、聽取了初步彙報後,再次來到了指揮中心。她看到蘇小蠻那副幾乎虛脫、卻又異常專注的模樣,看到她屏幕上那些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和聲波圖譜,看到她為白塵所做的一切,心中五味雜陳。她輕輕拍了拍蘇小蠻的肩膀,遞給她一瓶水和一袋壓縮餅乾。
蘇小蠻頭也不抬,隻含糊地說了聲“謝謝”,接過水和餅乾放在一邊,手指依舊在鍵盤上飛舞。
“有進展嗎?”葉紅魚低聲問。
“腦電波的狂暴峰值出現頻率降低了百分之七,平均紊亂度下降了百分之三點五。”蘇小蠻的聲音沙啞乾澀,但帶著一種異樣的興奮,“雖然整體情況依然極度危險,但……至少沒有繼續惡化。林姐姐的聲音,還有我疊加的安神聲波,好像……真的有一點用。我在嘗試優化參數……”
葉紅魚看著屏幕上那些她看不太懂、但能感受到其複雜和用心的曲線,又看看蘇小蠻那蒼白的小臉和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愧疚。這個女孩,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拚命守護著白塵。
“辛苦你了,小蠻。”葉紅魚輕聲說,“你也休息一下,彆把自己累垮了。”
“我不累。”蘇小蠻搖頭,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屏幕,“白大哥還沒脫離危險,我不能停。葉警官,外麵情況怎麼樣了?那些……怪物,查清楚來源了嗎?”
提到這個,葉紅魚的臉色再次沉了下來。“初步判斷,是有人將高度腐敗、並經過特殊處理的屍體,偽裝成普通的醫療廢棄物,通過收運環節混進來的。醫院的醫療廢物收運係統存在管理漏洞,已經被滲透。那四具‘活屍’……法醫初步檢查了殘留的灰燼,發現細胞結構發生了詭異的……‘活性化’和‘毒素共生’,像是被某種強大的生物技術或……邪術改造過。具體技術來源還在查,但指向……很明確。”
幽冥。又是幽冥。而且這次的手段,更加匪夷所思,更加喪心病狂。將死人改造成生物兵器,用來刺殺。這已經完全突破了人類的底線。
“白塵剛才爆發的那種力量……”葉紅魚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蘇小蠻敲擊鍵盤的手指微微一頓。她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白大哥說過一點點,叫‘九陽天脈’,是他師門的傳承。很厲害,但……好像也很危險。剛才那樣,應該是他控製不住,力量反噬了。”
九陽天脈。師門傳承。葉紅魚記下了這兩個詞。這或許就是一切的核心。
“小蠻,你繼續監控,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我去看看清月,再看看搶救情況。”葉紅魚說完,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在聲波曲線中微微起伏的、代表白塵腦電波的信號,轉身離開了指揮中心。
蘇小蠻點點頭,重新沉浸到數據的海洋中。
天,漸漸亮了。
第一縷晨曦,透過指揮中心厚重的防彈玻璃窗,灑了進來,落在蘇小蠻疲憊卻執著的側臉上,落在她麵前無數塊閃爍的屏幕上,也落在那條代表白塵生命線的、依舊微弱卻頑強起伏的曲線上。
徹夜未眠。
守護,還在繼續。
而這場與死神、與幽冥、與失控力量的賽跑,還遠未到終點。
蘇小蠻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那些跳躍的數據和聲波上。
白大哥,你一定要撐住。
林姐姐在等你。
葉警官在查案。
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陪著你。
我們,都不會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