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的梆子剛敲過第一響,暗衛營的校場已浸在凜冽的晨霧裡。
林嵐裹著身玄色勁裝站在演武台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短刀——那是昨夜領的製式兵器,刀柄纏著防滑的麻繩,刀刃在熹微的晨光裡泛著冷光。她刻意束了發,用同色布帶將長發勒成利落的發髻,又在頜下點了顆淡墨痣,鏡裡瞧著,倒真有幾分少年郎的英氣。
“新來的?”
粗啞的男聲像塊冰砸過來,林嵐抬眼,見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抱著胳膊堵在麵前。這人約莫三十七八歲,裸露的小臂上刺著頭墨色狼頭,腰間懸著柄磨得發亮的橫刀,正是暗衛營的百夫長趙虎。
“末將林郎,見過百夫長。”林嵐抱拳行禮,刻意壓低了聲線,讓嗓音帶著點少年人的粗糲。
趙虎“嗤”了聲,唾沫星子濺在她腳前的青石磚上:“天後親自塞進來的‘高材生’?聽說還會畫什麼鬼圖,能當飯吃?”他身後的十幾個暗衛隊員頓時哄笑起來,有人吹了聲口哨:“趙頭兒,彆嚇著小郎君,說不定是來營裡尋個俊俏差事的。”
林嵐沒接話,隻是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這些人個個身量精悍,手背上布滿老繭,腰間的兵器都帶著經年累月的殺伐氣——顯然是真刀真槍拚出來的。前世在特戰基地,她見多了這種眼神,輕蔑裡藏著試探,就看誰先露怯。
“笑夠了就滾去列陣!”趙虎猛地沉下臉,笑聲戛然而止。他轉頭盯著林嵐,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暗衛營不養閒人,入營第一關,過三陣——兵器、馬術、輕功,有一樣墊底,趁早卷鋪蓋滾蛋!”
話音剛落,演武台側傳來馬蹄聲。林嵐轉頭,見王雪騎著匹棗紅馬奔來,銀灰色勁裝外罩了件玄色披風,風帽掀著,露出光潔的額頭,手裡還牽著匹通體雪白的小馬。
“林郎,這是給你備的‘踏雪’,性子溫順。”王雪翻身下馬,將韁繩遞過來,聲音壓得很低,“趙百夫長是出了名的嚴苛,你……”
“多謝。”林嵐接過韁繩,指尖觸到馬鬃時,踏雪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她前世在軍區騎過馬,雖不算精通,卻也不至於怯場。
“喲,王姑娘還給帶了馬?”趙虎抱著胳膊冷笑,“看來是怕這位‘林郎君’連馬都爬不上去?”
王雪皺眉剛要反駁,林嵐已翻身上馬。她沒用馬鐙,借著踏雪起身的力道,輕巧地落在馬鞍上,動作乾淨利落,連披風的下擺都沒怎麼晃動。趙虎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第一陣,兵器。”趙虎從兵器架上抄起柄長戟,扔向演武場中央,“誰來陪這位‘高材生’玩玩?”
“我來!”個瘦高個的暗衛應聲而出,手裡拎著柄樸刀,刀身泛著青幽的光。他是營裡的老兵,刀法狠辣,尋常人三招內必敗。
林嵐翻身下馬,撿起地上的長戟。戟杆是棗木的,沉甸甸壓手,她掂了掂,忽然笑了——這分量,倒和她以前練過的長槍差不多。
“小郎君,下手輕點,彆傷著了。”瘦高個咧嘴笑,露出顆金牙,樸刀“唰”地劈過來,帶著破空的銳響。
林嵐不退反進,長戟在她手裡像活了過來,戟尖斜挑,精準地磕在樸刀側麵。“當”的一聲脆響,瘦高個隻覺手腕一麻,樸刀差點脫手。他驚得瞳孔驟縮,還沒反應過來,林嵐已旋身欺近,戟杆橫掃,正撞在他膝蓋彎——瘦高個“噗通”跪倒在地,樸刀“哐當”落地。
整個校場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還帶著笑意的暗衛們,此刻都瞪大了眼睛。那瘦高個雖不算頂尖,卻也絕非弱手,怎麼會被一戟就掃倒?
林嵐扔掉長戟,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用的不是什麼精妙招式,而是特戰格鬥術裡的“卸力”技巧,借著對方劈刀的慣性,用巧勁卸去力道,再攻其不備——對付這種隻懂硬拚的,最是管用。
趙虎的臉色沉得更厲害,眼底卻多了幾分認真:“第二陣,馬術。繞校場三圈,最後到者,算輸。”
話音剛落,王雪已翻身上馬,棗紅馬刨著蹄子,顯然躍躍欲試。另有五個暗衛也翻身上馬,都是營裡的馬術好手。
“林郎,跟上!”王雪回頭喊了聲,棗紅馬已像箭般衝了出去。
林嵐腳尖輕磕馬腹,踏雪會意,撒開四蹄追了上去。起初她落在最後,暗衛們的騎術確實精湛,催馬、轉向都行雲流水。但林嵐很快發現,這些人的騎術雖好,卻不懂利用地形——校場東側有段斜坡,他們都繞著走,她卻催著踏雪直衝而上。
踏雪雖矮,卻極擅爬坡,四蹄穩健,順著斜坡的弧度加速,竟硬生生超了兩人。到第三圈時,林嵐已追至王雪身後,兩人並駕齊驅,眼看就要衝過終點線。
“小心!”王雪忽然低喝。
林嵐眼角餘光瞥見右側的暗衛猛地勒馬,馬蹄揚起的雪塊直撲踏雪的眼睛。她不假思索地俯身,左臂摟住馬頸,右手抽出腰間短刀,刀背“啪”地拍在那暗衛的馬臀上。那馬吃痛,猛地人立而起,將暗衛掀了下去。
踏雪趁勢加速,率先衝過終點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