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照在藏經閣前的青石廣場上,石麵被曬得發白,縫隙裡的苔蘚微微卷邊。蘇清瑤抱著《流風斷月劍譜》走下最後一級台階,腳底踩實地麵的瞬間,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嗤笑。
“喲,還真拿出來了?我還以為她隻是裝模作樣,進去轉一圈就灰溜溜走了。”
她沒停步,也沒回頭。那聲音卻緊跟著追了上來,在她身側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是外門弟子甲。穿著和其他外門弟子一樣的青色布袍,袖口磨得有些起毛,腰間掛著一塊低階靈石袋,神情倨傲。他比蘇清瑤高出半個頭,煉氣四層的氣息穩穩壓著周圍空氣,像是有意讓所有人都感知到他的存在。
“你連劍都沒握穩,就想練《流風斷月》?”他開口,語氣輕蔑,“那可是百年前劍修長老留下的東西,不是拿來給你這種無師承、無背景的新弟子當擺設的。”
蘇清瑤終於停下。她站在原地,左手仍護著古卷,右手自然垂落身側。陽光落在她臉上,映出清晰的輪廓,但她的眼神沒有波動,也沒有因對方的逼近而退後半寸。
“你說完了?”她問。
外門弟子甲一愣,似乎沒料到她會這樣回應。他原本設想的是一個怯懦的新人,聽到譏諷便會慌亂解釋,甚至低頭道歉,可眼前這人,站得筆直,語氣平靜,像是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任波浪怎麼拍打都不動分毫。
“我沒說完。”他冷笑,“我隻是好奇,你是真不知道厲害,還是故意想出風頭?前年有個煉氣五層的師兄拿了這功法,三天就吐血昏倒,經脈受損,最後被逐出宗門。你現在才煉氣三層,根基未穩,連基礎劍訣都沒學過,敢碰高階劍譜,不怕走火入魔?”
他說完,刻意提高了音量。四周原本散落走動的弟子紛紛停下腳步,有人駐足觀望,有人低聲議論。幾個站在練功坪邊緣的弟子也轉過頭來,目光投向這邊。
“她真敢拿?”
“這不是自毀前程嗎?”
“估計是想搏個名聲吧,可惜手段太蠢。”
這些話一字不落鑽進耳朵。蘇清瑤依舊沒看那些人,隻盯著眼前的挑釁者。她的呼吸平穩,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又鬆開。係統界麵悄然浮現:
【任務發布:戰勝挑釁者】
【任務類型:主線任務·初露鋒芒】
【任務要求:在不暴露係統與混沌靈根的前提下,以合理方式擊敗當前挑釁者,確立威信】
【任務獎勵:500積分,解鎖《流風斷月劍譜》第一式引導提示】
界麵一閃而逝。她沒動聲色,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你說了這麼多。”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是擔心我練不成,還是怕我練成了?”
外門弟子甲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你沒練過《流風斷月》,也沒資格評判彆人能不能練。”她說,“你說前人失敗,那是他們的問題。你說我根基不穩,那是你的眼界太窄。你站在這裡說這些話,不是為了勸我,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比我強。”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些。
外門弟子甲臉色變了。他本想用言語壓人,逼她當眾認錯,交回功法,可現在反被說得像是心虛找存在感的小人。
“你倒是牙尖嘴利。”他冷哼,“嘴上說得漂亮有什麼用?修仙界講的是實力。你敢不敢和我比一場?就在這兒,演武台前,讓我看看你這‘高階劍法’能撐幾招?”
蘇清瑤看著他,眼神依舊平靜。
“我不和你比。”她說。
“哈?”他像是聽到了笑話,“不敢就是不敢,何必找借口?”
“我不是不敢。”她淡淡道,“我是覺得沒必要。”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腰間的佩劍——一柄普通的鐵脊短劍,連靈器都算不上。
“你連劍都沒真正用過。”她說,“每天在練功坪上揮一百下,以為那就是劍法。你背熟了巡導師教的引氣術,就覺得自己懂修煉。可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劍修,眼裡隻有劍路,沒有對手的臉。”
她說話時語氣始終平穩,沒有激昂,也沒有嘲諷,就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可正是這種平淡,讓周圍的人更覺壓迫。
外門弟子甲張了張嘴,一時竟接不上話。他想反駁,卻發現對方說的每一句都戳在他最虛的地方——他確實沒真正打過架,也沒參加過宗門試煉,所謂的“煉氣四層”,不過是靠時間堆上去的修為,實戰經驗幾乎為零。
“你……”他咬牙,“你以為你說這些就能唬住人?我不信你能懂什麼真正的劍法!”
“你不需要信。”蘇清瑤說,“你隻需要記住一點——你沒資格評判我能否握住劍。”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站住!”外門弟子甲猛地踏前一步,靈力微湧,一股壓迫感朝她背心壓去。
這是試探,也是威脅。若是普通人,感受到這股氣息壓迫,本能就會回頭應對,甚至露出驚慌之色。可蘇清瑤的腳步沒有絲毫遲滯。她甚至連肩膀都沒動一下,仿佛背後那人釋放的靈力不過是拂過衣角的一陣風。
她繼續向前走了一步,這才緩緩停下。
“你剛才那一下。”她背對著他說,“用了三分力,靈力從丹田出發,經膻中、巨闕,走手厥陰心包經,最後彙聚於掌心。路線沒錯,但節奏亂了,發力點偏移零點二息。彆說傷人,連一張紙都推不倒。”
她沒回頭,也沒演示,就像親眼看見了他的運功過程。
外門弟子甲瞳孔一縮,心頭猛地一跳。
他確實在那一瞬調動了靈力,也確實因為急躁而導致節奏偏差。這件事沒人知道,連他自己也隻是事後察覺。可她竟然一口道破。
“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太想贏。”蘇清瑤說,“越想贏,就越容易亂。而真正的對手,不會給你亂的機會。”
她說完,終於邁步離開。
她的身影在陽光下拉長,步伐穩定,每一步都落在青石板的接縫處,發出輕微卻清晰的聲響。懷中的古卷被她抱得很緊,封麵一角隨步伐微微顫動,露出那行小字:
“風起於淵,月隱於雲,劍出無聲,斷者無痕。”
圍觀的弟子們沉默地看著她走遠。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在回想自己練功時是否也有節奏偏差;有人看向外門弟子甲,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
外門弟子甲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想再說點什麼挽回顏麵,可張了張嘴,終究沒能發出聲音。身旁一個同門拉了拉他袖子:“走吧,彆在這兒丟人了。”
他甩開對方的手,狠狠瞪了一眼,卻沒再看蘇清瑤的方向,轉身大步離去。
人群漸漸散開,廣場恢複了原本的秩序。有人去膳堂,有人往練功坪,仿佛剛才的對峙從未發生。
但氣氛已經不同了。
蘇清瑤穿過廣場,走向通往丙字院的小路。她的腳步沒加快,也沒放慢,呼吸依舊平穩。係統界麵再次浮現:
【任務進度更新:挑釁者已被言語震懾,心理動搖,任務完成度60%】
【提示:最終勝利需以實際對抗收尾,建議等待其再次出手】
她看了眼提示,輕輕點頭,將界麵關閉。
她沒打算主動出擊。她知道,像外門弟子甲這樣的人,受了挫不會輕易罷休。今天的退讓,隻會讓他覺得她是在拖延。他一定會再來,而且會帶著更強的姿態,甚至可能聯合他人,設下更狠的圈套。
她不怕。
她缺的不是實力,而是出手的時機。
她現在要做的,是等。
太陽升到正空,廣場上的影子縮成小小一團。蘇清瑤走到丙字院門口,正要抬腳邁進,忽然停下。
她回頭望了一眼。
藏經閣的方向,陽光刺眼。她眯了下眼,看見練功坪邊緣的槐樹下,有兩個人正在低聲交談。其中一人穿著青色布袍,身形熟悉。
是外門弟子甲。他身邊站著另一個弟子,手裡拿著一塊玉牌,似乎在說著什麼。
她沒多看,轉身進了院子。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張矮桌,牆角放著個陶罐,裡麵插著幾支新削的毛筆。她把《流風斷月劍譜》放在桌上,解開青絲纏封,輕輕翻開一頁。
圖紋依舊清晰。那持劍之人立於風中,劍尖劃出三道弧線,下方紅線標注運勁路線。她凝視片刻,體內靈氣悄然流動,順著圖中路徑遊走一圈,順暢無阻。
她合上卷軸,手指撫過封麵。
粗糙的皮質,磨損的邊角,泛白的青絲。這本古卷承載的不隻是劍法,更是一種選擇——她選擇了彆人不敢選的路,也注定要麵對彆人不願麵對的風浪。
她不後悔。
窗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走遠。她沒抬頭。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
外門不會一直太平。嫉妒不會因為一次言語壓製就消失。她拿到《流風斷月劍譜》的消息,很快會傳開。會有更多人盯上她,質疑她,挑戰她。
但她已經不是那個在蘇家任人欺淩的廢柴小姐了。
她是蘇清瑤。一個穿越者,一個擁有係統的修仙者,一個決心走出自己道路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的手上。她緩緩握拳,五指收緊,又慢慢鬆開。
像握住了一柄無形的劍。
係統提示再次浮現:
【任務持續追蹤中:挑釁者情緒波動劇烈,正在聯絡其他弟子,疑似策劃後續行動】
【建議:保持警覺,避免單獨進入偏僻區域】
她看完提示,閉了閉眼。
然後走向門口,拉開房門。
外麵陽光熾烈,照得人睜不開眼。她站在門檻上,望著前方通往練功坪的石路。
她沒有去練功,也沒有去找人結伴。她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尊靜立的雕像,守著自己的位置。
她在等。
等下一個挑釁者出現。
等那場不可避免的衝突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