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瑤站在擂台中央,劍尖朝前,陽光照在鐵刃上反射出一道冷光。她盯著對麵握著雙鉤的對手,呼吸平穩,體內靈力自丹田緩緩升起,沿經絡流轉至指尖。執事尚未開口,場中已鴉雀無聲。
“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人猛然躍起,身形如鷹撲兔,雙鉤交錯劃出兩道弧光,直取她左右肩井。他動作極快,鉤刃破風之聲清晰可聞。蘇清瑤未動,直到鉤尖距衣襟不足三寸,才側身擰腰,鐵劍順勢橫掃,以劍脊拍擊其右腕關節。對方反應不慢,立刻收手後撤,落地時退了半步,眼神微凝。
第一招試探結束。
她沒追擊,隻將劍收回胸前,擺出守勢。對方眯眼打量她片刻,忽然低喝一聲,再次撲上。這一次他不再直攻,而是繞步遊走,雙鉤交替虛晃,試圖擾亂她的節奏。鉤影翻飛,帶起一陣勁風,刮得她袖口獵獵作響。
蘇清瑤依舊不動如山。
她在等——等一個破綻。
前三次交鋒,對方每次出鉤都略有遲滯,是左腿發力不足所致。這種細微的不平衡,在高速對戰中極易被忽略,但她的係統早已記錄下來,並在後台模擬出七種應對方案。此刻她隻需確認現實是否與數據吻合。
第五次進攻時,那人果然再度從左側突進。她立刻抬劍封擋,卻故意讓開半寸空隙,誘其深入。對方見狀大喜,以為有機可乘,右手鉤疾刺她咽喉,左手鉤則橫切她肋下,形成夾擊之勢。
就是現在。
她猛然吸氣,足尖一點地麵,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向後滑出三尺,同時鐵劍由下而上斜撩,劍鋒貼著右鉤邊緣切入,精準卡住其手腕內側經絡。那人頓時手臂一麻,右鉤脫手墜地。
全場嘩然。
他還未穩住身形,蘇清瑤已欺身而上,左掌輕推其胸口,借力旋身,劍柄末端輕輕點在他後頸大椎穴上。這一擊若用上五分力,足以令人昏厥,但她隻用了三分,點到即止。
“我認輸。”那人低頭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執事抬手:“勝者,蘇清瑤。”
台下一片寂靜。
這不是第一輪比試後的驚訝,而是真正意義上的震動。剛才那一戰,她不僅破了對方殺招,還全程掌控節奏,最後收手留情,顯示出遠超同階的心性與控製力。
她收劍歸鞘,銅箍扣入皮套時發出輕微“哢”聲。然後向執事行禮,轉身走下擂台。腳步落在青石地上,不快不慢,一步一印。
接下來的幾場比試,她陸續對陣不同對手:有擅火符轟擊的遠程型弟子,有用鏈子錘壓製距離的力量型修士,也有以輕功周旋拖延戰局的遊擊打法者。每一場,她都根據不同情況調整策略,或速戰速決,或耐心耗敵,從未陷入被動。
第七場結束時,日頭已偏西。
她站在演武台邊調息,手中鐵劍微微發燙,那是連續激戰留下的餘溫。體內靈力運轉通暢,雖有消耗,但未達極限。她閉目片刻,確認經脈無滯澀感,才緩緩睜開眼。
主持執事登上高台,手中拿著一份名冊,身後站著數位深藍執事服的評審。其中一人翻看記錄,低聲與其他執事交談幾句,隨後搖頭道:“此女確有戰績,但出身丙字院,無師承,無背景,驟然晉升內門,恐難服眾。不如再觀三月,待其修為穩固後再議。”
另一人點頭附和:“丙字院曆年未出過內門弟子,貿然破例,怕引爭議。”
話音未落,一道白衣身影從南側回廊緩步而來。
墨淵到了。
他未穿執法袍,隻一身素白長衫,外罩淺灰披風,腰間懸一柄青玉為柄的長劍。步伐沉穩,落地無聲。所過之處,原本喧鬨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無人敢直視他的臉。
他在評審席前站定,目光掃過名冊,隨即伸手接過。全場安靜下來。
他翻頁的動作很慢,一頁一頁看過蘇清瑤的戰鬥記錄:第一輪對李乙,三十息內封穴取勝;第二輪對陳岩,以巧破力,破其土盾;第三輪對周明遠,連閃七道火符後反製;第四輪對趙坤,借地形逼其越界;第五輪對孫玲,以靜製動,耗儘其靈力;第六輪對魏衝,一劍點脈,迫其棄戰;第七輪對柳文舟,三式連環,完勝收場。
看完最後一行,他合上名冊,抬眼看向台下。
“戰果不虛。”他說,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整個演武場,“技法純熟,心性沉穩。七戰全勝,未染塵埃,何須再待三月?”
沒有人回應。
幾位執事麵麵相覷,終究無人敢反駁。其中一人猶豫片刻,提筆蘸朱砂,在名冊上勾畫一筆。蘇清瑤的名字,從此由外門卷移入內門錄。
消息傳出,全場震動。
有人低聲議論:“她真進了?”
“丙字院的人也能升內門?”
“聽說她每戰平均耗時不到三十息,靈力利用率高出普通弟子三成……這數據假不了。”
這些話傳入耳中,蘇清瑤隻是站著,沒有激動,也沒有言語。她知道這一刻來之不易,也知道從此之後,目光隻會更多,壓力隻會更重。
她隻將鐵劍緊了緊,掌心貼實劍柄,虎口壓住銅箍。
評審席上,墨淵起身,手持一枚玉牌走下台階。那玉牌通體乳白,正麵刻“青雲內門”四字,背麵隱有流雲紋路,是內門弟子身份象征。他走到高台邊緣,目光落在她身上,卻沒有喚她名字。
“本屆小比,唯有一人,七戰全勝,未染塵埃,當入內門。”他說完,手腕輕抖,玉牌拋出。
玉牌劃過半空,落下三尺,正停在她麵前的青石板上,未曾滾動,也未傾斜,就像被人親手放置一般。
她上前一步,彎腰拾起。
玉牌入手微涼,表麵光滑,能照出她模糊的麵容。她低頭看著它,沒有立刻收起,而是用拇指緩緩摩挲邊緣,確認這是真的,不是幻覺。
然後她躬身行禮,動作標準而克製,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墨淵看著她,目視遠方,淡淡道:“劍走流風,意藏斷月。若有惑,可來執法殿問律。”
說完,轉身離去。
衣袂微動,背影漸遠,最後消失於南側回廊儘頭。
她仍立原地,手中緊握玉牌,指節因用力略顯發白。周圍人聲起伏,有驚歎,有質疑,也有隱隱的敬畏,但她仿佛聽不見。她隻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個躲在丙字院十七號房裡偷偷練劍的外門弟子了。
她是內門弟子蘇清瑤。
陽光斜照,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階上。她終於抬腳,邁步向前,走向通往內門的那條路。這條路她走過無數次,每次都是旁觀者,如今卻是以新身份踏上。
沿途弟子紛紛讓路。
有人低頭避開視線,有人忍不住多看兩眼,還有人小聲嘀咕:“她就這麼上去了?”
“你沒看她最後那場,幾乎沒怎麼動,就把人逼投降了。”
“聽說執法長老親自點頭的……這背景可不簡單。”
她不理會,也不停留。
走到內門邊界處,有一道石拱門,門楣上刻“登雲”二字。門前設有一崗,守門弟子手持長戟,見她走近,上下打量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