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亮,蘇清瑤就醒了。她沒睜眼,先在心裡過了一遍今日的時辰安排——辰時三刻小比抽簽,巳時初擂台首戰。她坐起身,手搭在床沿邊的鐵劍上,掌心貼著劍鞘,能感覺到金屬的涼意順著虎口往上爬。
她不急。
昨夜臨睡前又練了一次《流風斷月劍譜》第二式“月隱於雲”,指尖聚勁的節點已經穩了。係統沒有彈出新任務,但她在閉眼前調出了功法掌握度界麵:第一式100%,第二式85%。比起三天前合練結束時高了三個點。這說明她在實戰模擬中的靈力流轉效率正在提升,不是靠蠻力堆出來的熟練,而是真正吃透了呼吸與經絡的配合節奏。
她起身穿衣,把外門弟子服套好,袖口束緊。儲物空間裡的聚氣丹還剩四粒,護身符兩張都在。她取出一張貼身收進內襟,另一張放進腰袋。動作利落,不拖泥帶水。
屋外已有腳步聲。丙字院的人比往常起得早,今天是小比第一天,演武台周圍早就圍滿了人。她推門出去時,幾個同院弟子正站在院中議論,見她出現,聲音低了下去,目光卻沒避開。
她沒理會,徑直朝演武台方向走。
路上人越來越多。有穿統一製式的外門弟子結伴而行,也有獨自背劍的散修模樣少年。她看見公告欄前站著執事,手裡拿著名冊核對參賽者身份。她的名字還在上麵,“蘇清瑤”三個字墨跡已乾,邊上沒有劃去或標記。
她走到候賽區入口,出示玉牌。執事看了她一眼,點頭放行。
演武台設在宗門東側開闊地,由青石壘成,高三尺,占地約兩丈見方。台上邊緣畫著禁製線,越界即判負。台下三麵圍有石階,供弟子觀戰。此時西側通道處已站了幾位剛比完試的弟子,有人擦汗,有人調息,也有人被同伴扶著離開。
蘇清瑤站在指定區域等待抽簽。她沒四處張望,也沒跟任何人說話,隻將鐵劍橫持手中,劍尖朝地,雙手自然垂落。體內靈氣自丹田緩緩升起,沿督脈上行至肩井,再分注雙臂,這是她這幾天固定的習慣——每次登台前都要確認一遍經絡通暢程度。
不到一炷香時間,主持執事登上高台,敲響銅鑼。
“第一輪比試開始!”聲音洪亮,“請以下弟子上台應戰——東區一號擂,蘇清瑤對陣李乙!”
話音落下,一道身影從對麵通道走出。
那人身材敦實,穿著土黃色短打勁裝,腰間佩一把寬刃短劍。臉上沒什麼表情,步伐沉穩,每一步落地都像踩進土裡。他站定台上,雙手抱拳向執事行禮,動作乾脆。
蘇清瑤提劍上台。
兩人相距五步站定。執事退至台角,揚聲道:“比試規則,點到為止,不得傷人性命。越界、倒地、兵刃脫手、認輸皆判敗。可有異議?”
二人齊聲:“無。”
“開始!”
李乙幾乎在“始”字出口的瞬間動了。他右腳猛地踏地,身形前衝,左手掐訣,一層淡黃色光暈自體表浮現,迅速凝成一麵半弧形靈盾,護住胸前要害。同時右手拔劍,橫劈而出,招式厚重,帶著明顯的壓製意圖。
這是典型的土係防禦型打法——先立於不敗,再尋破綻。
蘇清瑤未退。
她左足微撤半步,重心下沉,右手握劍順勢劃出一道弧線,正是《流風斷月劍譜》第一式“風起於淵”的起手。劍鋒輕顫,靈氣自勞宮穴湧出,沿著劍身蔓延,發出細微嗡鳴。
兩人兵器相交。
“鐺——”
一聲脆響,火星微閃。
李乙的寬刃砍在她斜舉的劍身上,力量不小,但她用的是卸力手法,肩肘聯動,借勢旋身,讓開了正麵衝擊。這一下接得穩,腳步未亂,呼吸依舊平穩。
台下有人低聲:“她沒被壓住?”
“李乙那一下至少用了七成力,換彆人早退三步了。”
蘇清瑤落地即反。
她不等對方再攻,腳下輕點,身形一側,繞至其左側空檔。劍尖隨勢挑出,直指肋下。李乙反應也不慢,立刻轉身,靈盾轉向,擋下這一擊。但就在盾麵成型的刹那,她忽然收力,劍鋒一沉,轉為虛晃,逼得他手臂微抬。
機會來了。
她早就在等這一刻。
土係靈盾雖強,但轉換方向時總有瞬息遲滯,尤其當對手連續變招,防守方神識跟不上節奏,就會露出破綻。而她的係統早已在後台記錄了上百次模擬對抗數據,專門分析過這類防禦型修士的動作慣性。
她猛然提速。
右腳前踏,左手掐訣引氣,體內靈氣瞬間貫通肩井、曲池、合穀三穴,直灌指尖。第二式“月隱於雲”的聚勁要訣在此刻完成——靈力高度壓縮,不再走全身大循環,而是集中於劍尖一點。
劍出無聲。
斜撩而上,角度極小,速度卻快得驚人。
“叮!”
劍鋒精準擦過靈盾邊緣,切入防護縫隙,直取肩井穴。李乙隻覺右肩一麻,整條手臂瞬間失力,寬刃“當啷”落地。
全場靜了一瞬。
蘇清瑤收劍後退半步,劍尖朝地,神色未變。她沒有繼續進攻,也沒有開口說話,隻是靜靜站著,仿佛剛才那一劍不過是日常演練的一環。
勝負已分。
台角執事抬手:“勝者,蘇清瑤!”
台下嘩然。
“這麼快?”
“他連她衣服都沒碰到!”
“那是《流風斷月劍譜》吧?我記得那是內門才授的劍法……她一個丙字院的怎麼會使?”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
蘇清瑤沒聽。她隻將鐵劍緩緩歸鞘,銅箍扣入皮套時發出輕微“哢”聲。然後她向執事行了一禮,轉身朝台下走去。
她的腳步很穩。
走下台階時,能感覺到背後無數道視線釘在她背上。有驚訝,有懷疑,也有藏不住的震動。但她沒回頭,也沒加快步伐,就像平時晨練結束後回房一樣自然。
可她知道不一樣了。
以前走過這條路,有人低頭避讓,有人冷笑旁觀,更多時候是視若無物。但現在,兩側石階上的弟子紛紛停下交談,目光追隨著她。有人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有個原本坐在前排嗑瓜子的弟子,瓜子殼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她穿過人群,走向西側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