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淩晨。
台家莊城內,第三十一師師部。
池鎮峨咳出一口血,嗓子已經說不出話。
指揮所裡煙霧彌漫,牆壁上布滿彈孔。
一個參謀衝了進來,聲音嘶啞。
“師座,北街第二道街壘失守!”
“第三連隻剩下三十個人!”
“最後一輛能動的虎式坦克,履帶也被打斷了。”
戰報一份接著一份,每一份都像一把刀子。
池鎮峨看著地圖上被劃掉的防禦點,手在發抖。
他腦子裡第一次閃過一個念頭。
撤到運河南岸去,給三十一師也留點種子....
讓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們,喘一口氣。
他揮了揮手,幾個還能找到的團營長被叫了過來。
“各部還剩多少彈藥?”
“能動的預備隊還有沒有?”
“城裡還能守的院子,有幾個?”
問題問完,指揮所裡一片死寂。
沒人敢提撤退,但所有人都知道,部隊已經到了極限。
池鎮峨拿起電話,接通集團軍總司令部。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是在用氣說話。
“司令,第三十一師傷亡過重,城內陣地難以為繼。”
“請求將部隊暫時撤至運河南岸,利用河防,繼續阻敵。”
第二集團軍司令部。
孫仿魯握著話筒,聽完池鎮峨的報告,心裡像被剜了一刀。
第三十一師是他的王牌,現在,這支王牌傷亡超過七成。
再打下去,就是拿整支部隊往裡填。
可台家莊一旦放棄,之前流的血就全白流了。
整個魯南戰局都可能崩盤。
他沉默了很久。
“鎮峨,先穩住陣地。”
孫仿魯掛斷電話,沒有當場拒絕。
他轉身對通訊參謀下令。
“馬上用軍部電台和電話,雙路報告第五戰區長官部。”
他的聲音很沉。
“就說,第二集團軍在台家莊血戰數日,第三十一師請求後撤。”
“我難以擅自做主,請戰區裁奪。”
電報和電話同時發出。
徐州,第五戰區司令部。
參謀處長黎行恕接到電報,額頭冒汗。
他不敢做主,立刻衝進參謀長徐燕謀的辦公室。
徐燕謀看完電報,意識到這已經不是一個師、一個軍的問題。
這是整個第五戰區的生死關頭,他拿起電報,快步走向作戰室。
作戰室裡,李德臨正站在巨大的地圖前。
徐燕謀把情況快速彙報了一遍。
李德臨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腦中飛速盤算。
原本的計劃,是誘敵深入,把鬼子拖進台家莊這個口袋。
孫仿魯正麵死扛。
湯克勤和陸抗的部隊從兩翼包抄,紮緊口袋。
可現在,計劃已經嚴重偏離,台家莊的守軍被打到了極限。
負責紮口袋的湯克勤,自己跑了。
李德臨很清楚西北軍的血性,他也理解孫仿魯和池鎮峨的難處。
但如果現在批準後撤,台家莊一丟,整個圍殲計劃就徹底失敗了。
魯南防線會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他沉默了許久。
作戰室裡落針可聞。
最終,李德臨抬起頭,眼中沒有一絲猶豫。
“命令,第二集團軍死守台家莊,不得後退一步。”
他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