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聚寶山莊的人當街侮辱姬軒,性格憨直的六子看不下去,上前理論,卻被對方數人圍毆重傷。
抬回來時,已是奄奄一息,山莊裡最好的醫師看了都搖頭,說除非有血蓮精這等續命靈藥,否則……
“希望來得及。”二禿子低聲道,拳頭不自覺握緊了,“那幫雜碎……”
姬軒沒說話,他腦海裡閃過六子憨厚的笑臉,胸口那股悶痛又湧了上來。
聚寶山莊的人針對他,不是一天兩天了,從他測出資質平庸、修煉進展緩慢開始,“廢物”的名號就死死扣在了他頭上,連帶著,整個碧落山莊都被人瞧不起。
“我先去把藥給六子哥。”姬軒說。
“我跟你一起。”靈兒立刻道。
三人來到莊子東頭一處簡陋的小院,還沒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和……某種不祥的衰敗氣息。
屋裡很暗,隻有一盞油燈搖曳,六子躺在炕上,臉色蠟黃,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他的母親守在床邊,眼睛紅腫,看到姬軒他們進來,隻是麻木地點了點頭。
姬軒心中一沉。
他快步上前,將血蓮精取出,小心地掰下一小片,放進旁邊溫著的藥碗裡。
血蓮精入水即化,清澈的藥湯瞬間變成了淡淡的琥珀色,散發出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氣。
“六嬸,讓六子哥服下試試。”姬軒輕聲說。
六子的母親顫巍巍地扶起兒子,一點點將藥湯喂了進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六子的臉。
片刻之後,六子蠟黃的臉色似乎……紅潤了一點點?呼吸也好像有力了些許。
“有效!”二禿子驚喜地低呼。
六嬸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抓著姬軒的手,哽咽得說不出話。
姬軒心裡卻並沒有輕鬆多少。他能感覺到,血蓮精的藥力正在六子體內化開,但那藥力就像投入枯井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微弱而短暫。
六子的傷太重了,內腑破裂,經脈寸斷,這株血蓮精或許能吊住他最後一口氣,但……
“明天我再進山找找。”姬軒說,“說不定還有。”
“太危險了!”靈兒立刻反對,“後山深處已經有魔獸活動的痕跡了,你傷還沒好……”
“總得試試。”姬軒打斷她,目光落在六子緊閉的眼睛上,“他是為我受的傷。”
夜色漸濃。
姬軒回到自己的小屋。這是一間很簡單的屋子,一床一桌一椅,角落裡堆著些雜物和舊書。他將背簍放在桌上,目光又落在那柄黑劍上。
鬼使神差地,他再次拿起了它,這一次,沒有顫鳴。
劍身冰冷、沉默,仿佛之前那一聲隻是他的錯覺。他仔細端詳劍身上的鏽跡,試圖辨認出些什麼,但那些痕跡雜亂無章,看不出任何規律。
“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喃喃自語。
恍惚間,他眼前又閃過那雙蓮花狀燃燒的瞳孔,那目光穿透了萬古歲月,似乎正跨越時空,與此刻的他遙遙對視。
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猛地將劍放下,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是夢。隻是太真實了……”他對自己說。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三天的昏迷並沒有讓身體得到真正的休息,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反而耗儘了心神,他草草洗漱,吹滅油燈,躺到床上。
月光透過窗紙,在室內灑下朦朧的清輝,背簍的陰影裡,那柄黑劍靜靜地躺著。
就在姬軒的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時——
劍柄上,一道暗金色的紋路,極其緩慢地、無聲地亮了一下。
像是一隻沉睡萬古的眼睛,終於完全睜開,黑暗中,似乎響起了一聲極其悠遠、極其疲憊的歎息。
那歎息裡,有金鐵交擊的餘音,有星辰隕落的光芒,有滄海桑田的變遷。
然後,一切重歸寂靜,隻有少年平穩的呼吸聲,在月夜裡輕輕起伏。
他做了一個夢,夢裡沒有血與火,沒有崩塌的天空。
隻有一片無垠的、靜謐的黑暗。黑暗深處,有一點微光,像遙遠的星辰。他朝那點光走去,走啊走,走了很久很久。
光點漸漸變大,變成了一團溫暖的火。
火中,隱約有一道白衣的身影,背對著他。
那人回過頭,姬軒猛地驚醒,窗外,天色微明。晨光熹微,鳥鳴清脆。
他坐起身,渾身冷汗。夢的最後,那人回頭的瞬間,他看清了,那是他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