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靈兒尖叫一聲,就要衝過去,被二禿子死死拉住。
“姬雲,你再敢動我哥哥一下,碧落山莊跟你們沒完。”二禿子光頭漲得通紅,怒吼道,帶著幾個漢子就要上前。
姬雲臉色變幻,打到現在,他也有些怕了,姬軒的樣子太慘,出氣多進氣少,真打死了,碧落山莊那群泥腿子發起瘋來,就算聚寶山莊能壓下,他也討不了好。
“叫你家的瘋狗鬆口!”姬雲指著姬軒,對靈兒和二禿子吼道,“他鬆口,我就停手!”
“你先停手!”靈兒眼淚奪眶而出,看著姬軒奄奄一息的模樣,心如刀絞,“哥哥,鬆口啊,求你了,鬆口!”
二禿子和幾個大漢已經衝了過來,強行架開姬雲等人,七手八腳地去掰姬軒的嘴。
姬軒的牙齒深深嵌在那少年的臂骨裡,幾人費了好大勁,才勉強讓他鬆口。
“噗”姬軒吐出一口混合著鮮血和碎肉的汙物,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靈兒撲過去,接住他癱軟的身體。入手一片濕黏溫熱的血,還有那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脈搏。
“哥哥……哥哥你彆嚇我……”靈兒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姬軒染血的臉上。
姬軒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望著灰蒙蒙的天空。他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隻湧出一股血沫。
然後,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碧落山莊,姬軒的小屋。
濃重的藥草味彌漫在空氣中。床榻上,姬軒被包裹得像一具木乃伊,隻露出蒼白的臉和緊閉的眼睛。最好的傷藥,包括那株僅剩的三階靈藥紫雲烏參的一部分,都被用在了他身上。
五叔、六叔、芳姨、靈兒、二禿子……一群人圍在屋裡,臉色凝重。
“傷勢太重了。”五叔檢查完畢,眉頭緊鎖,“肋骨斷了三根,內臟出血,經脈多處受損……紫雲烏參吊住了命,但能不能醒過來,什麼時候醒,就看造化了。”
靈兒坐在床邊,握著姬軒冰涼的手,眼淚已經流乾了,隻剩下紅腫的眼睛和木然的神情。
“聚寶山莊……欺人太甚!”六叔一拳砸在牆上,夯土牆簌簌落下灰塵。
“等小軒子醒了再說。”五叔沉聲道,眼神裡也壓著怒火,“這筆賬,不會就這麼算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天,兩天,三天。
姬軒毫無醒轉的跡象,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山莊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第四天黃昏,殘陽如血,透過窗欞,在姬軒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緊接著,一陣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從他胸腔裡迸發出來。
“咳!咳咳咳!”
“哥哥!”一直守著的靈兒猛地驚醒,撲到床邊。
姬軒艱難地睜開了眼睛。瞳孔先是渙散,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他看到了靈兒布滿淚痕的臉,看到了床邊圍攏過來的、一張張關切而疲憊的麵孔。
屋裡瞬間騷動起來。
“醒了,醒了!”
“老天保佑!”
“快去告訴五叔六叔!”
紛亂的聲音湧入耳中,姬軒卻覺得隔著一層厚厚的水。他試著動了動身體,劇痛立刻席卷而來,讓他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冷汗。
“彆動,哥哥你彆動!”靈兒按住他,聲音帶著哭腔,“你傷得很重,要好好躺著。”
姬軒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芳姨連忙端來溫水,一點點喂他喝下。
“小軒子,感覺怎麼樣?”五叔匆匆趕來,仔細查看他的狀態,鬆了口氣,“命是保住了。好好養著,會好的。”
姬軒看著五叔,看著周圍一張張熟悉的臉。他們眼中的關切是真的,擔憂是真的。可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無能”和“衝動”換來的。六子因他而死,他自己也差點丟了命,還耗費了山莊最珍貴的靈藥。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羞愧和絕望,淹沒了他。
“你們都……出去吧。”他聽到自己沙啞得可怕的聲音說,“我想……一個人待著。”
眾人麵麵相覷。
五叔看著姬軒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心中暗歎。身體的傷能治,心裡的坎,隻能自己過。他揮了揮手:“都出去吧,讓小軒子靜靜。”
人群緩緩退去。靈兒擔憂地看了姬軒一眼,也被五叔輕輕拉了出去。
房門關上,最後一絲光線被隔絕在外。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了房間,也包裹了床榻上那個蜷縮起來的、微微顫抖的身影。
姬軒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淚水卻不受控製地湧出,浸濕了臉頰下的粗布枕頭。
為什麼,憑什麼?他明明那麼努力了……父母在哪裡,爺爺在哪裡?他們知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孫子,活得像個笑話,修煉無望,親人離散,連身邊最親近的人都保護不了……
活著……到底有什麼意義。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沒他的理智,將他拖向黑暗的深淵。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那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時,牆角那柄被隨意丟棄的、黑黢黢的短劍,劍柄上最深的一道鏽痕裡。
一點微弱到極致的暗金色光芒,倏然亮起。
同時,一個蒼老、沙啞、帶著無儘歲月塵埃氣味的怪笑聲,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嘿嘿嘿……”
“小家夥,哭得這麼傷心……”
“看來,你是真的……需要一點幫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