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恐怖的青色光流和腦海中的信息爆炸持續了大約三四秒,才如同潮水般驟然退去。劇痛迅速消退,但留下一種強烈的眩暈和虛脫感,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不得不伸手扶住旁邊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左眼的刺痛感消失了,但一種奇異的“通透感”卻殘留下來。仿佛……仿佛那一下,不僅沒有刺瞎他的眼睛,反而給他裝上了一個超高精度的掃描儀和***。他甩甩頭,試圖驅散這種荒謬的感覺。
驚魂未定地,他先看向展櫃。那“星紋盤”靜靜地躺在那裡,在射燈下泛著幽綠的銅鏽光澤,盤心的星紋深邃依舊,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異象隻是他極度疲勞下產生的幻覺。
他又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塊舊表……竟然恢複了正常!
齒輪那瘋狂的“嘀嗒”聲消失了,表盤上詭異的淺綠色光芒
也徹底熄滅,隻剩下指針在按照正常的速度,悄無聲息地走著。隻是……林辰瞳孔猛地一縮,他清楚地記得,進來之前,手表指針大概指向晚上九點零七分,而現在,指針卻穩穩地指在九點十二分的位置。
剛才那番變故,感覺無比漫長,但實際上,外界的時間似乎隻過去了五分鐘不到?而且,指針的起始位置,似乎永久性地偏移了那麼一點點?這是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但他幾乎可以肯定。
是幻覺嗎?因為最近壓力太大,睡眠不足,產生了這麼離譜的幻覺?連手上的表出現異常也是幻覺的一部分?
林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臟依舊跳得厲害。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呼吸。空氣中還是那股恒溫恒濕係統的涼意和淡淡的文物氣息。監控的紅點還在規律閃爍。一切如常。
除了他狂跳的心,殘留的眩暈感,以及手腕上這塊指針莫名偏移的舊表。
他彎腰,有些顫抖地撿起掉在地上的相機。幸運的是,相機似乎沒摔壞,但剛才那張長曝光照片肯定是廢了。他打開相冊查看,果然,最後一張照片因為他的劇烈動作而模糊成一團混沌的光斑,什麼也看不清。
這似乎更加印證了“幻覺”或“意外”的說法。難道真是自己太累,眼前一黑,差點暈倒,連帶產生了幻覺,還碰倒了相機?
一種荒謬又後怕的情緒湧上心頭。他晃了晃依舊有些發暈的腦袋,決定不再深想。當務之急是完成工作。他重新架好相機,檢查了一番,確認設備無恙後,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繼續投入拍攝。
隻是,接下來的時間裡,他總是忍不住會去瞟一眼手腕上的舊表,也會下意識地避開與那“星紋盤”的長時間對視。那種左眼被“貫通”的感覺,實在太真實,太駭人了。
好不容易熬到拍攝任務全部完成,收拾好器材,林辰幾乎是逃命似的離開了七號展廳。和老張交接時,他努力維持著正常的神色,道了謝,婉拒了老張送他回學校的提議,隻說自己想走走。
走出博物館大門,他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晚風拂麵,卻吹不散心頭的重重迷霧。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腕,就著路燈的光芒,再次看向那塊舊表。指針安靜地走著,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真是……見了鬼了。”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一種莫名的直覺告訴他,那博物館深處的星紋盤,與他腕間這塊老表,以及他自己,似乎被一條看不見的線拴住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隻感到一種沉甸甸的、無法擺脫的宿命感,悄然降臨——仿佛一件本不屬於他命運的、名為‘鑰匙’的重物,已悄然落入他手中,而他甚至還不清楚,自己將要開啟的,究竟是怎樣的門。
就在這時,他包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輔導員發來的信息,措辭委婉地提醒他,學校催繳實驗設備賠償款的最後期限快到了,讓他儘快想辦法。
冰冷的文字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他剛才那點不切實際的恍惚,將他拉回了堅硬的現實。賠償金、生活費、學業壓力……這些實實在在的煩惱,瞬間將博物館裡那場離奇遭遇衝淡了不少,甚至讓他覺得,那可能真的隻是一場因極度焦慮和疲勞導致的、光怪陸離的夢魘。
他歎了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抬頭望向夜空,試圖讓混亂的思緒清晰一點。然而,這一望,卻讓他再次愣住。
南城郊區的夜空,原本因為光汙染並不算清澈,但此刻,在遠離城市燈光的西北方向,三星堆遺址區的上空,竟然隱約可見幾縷極淡的、如同輕紗般飄蕩的彩色光帶!
極光?
在四川盆地?在這個季節?
林辰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又眼花了。但那光帶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在夜空中緩緩變幻著形狀,透著一種非同尋常的瑰麗與神秘。
是了,昨晚好像看新聞快訊,是說有什麼“地磁暴”活動,可能導致高緯度地區出現極光,難道影響到這邊了?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似乎也隻有這個解釋能說得通。
博物館裡的詭異經曆,指針偏移的舊表,夜空罕見的極光……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腦海中翻滾碰撞,卻理不出任何頭緒。他隻覺得頭痛得更厲害了。
“不想了,趕緊回去把照片導出來,明天還要交差拿錢。”他用力甩甩頭,將一切雜念拋開,現在,沒有什麼比搞定賠償金更重要了。
他拉緊外套,背上沉重的設備,踏上了返回市區的夜班公交車。車窗外的夜景飛速後退,城市璀璨的燈火逐漸取代了郊區的黑暗。林辰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左手卻無意識地、一遍遍地摩挲著手腕上那塊冰涼的老舊表殼。
表盤之下,齒輪在肉眼看不見的深處,依舊按照那個已然微妙的、偏離了原有軌跡的新節奏,忠實地運轉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的波動,仿佛沉眠的種子,悄然深植於這個看似普通的南國之夜,靜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而通往星淵的軌跡,已在無人察覺的寂靜中,悄然撥動了第一個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