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能都是玄湮的‘傑作’。”李銘哲肯定道,“物流中心可能是他們在測試某種能量擾動裝置,或者是在收集特定的‘因果擾動’數據。而那些死亡事件,則是他們進行‘冥蝕’能量實驗,或者……在清除某些被他們標記為‘需要淨化’的目標。”
他看向林辰:“林辰同學,你感知到的那些能量殘留和靈魂哀嚎,並非錯覺。那正是玄湮手段殘忍的體現。他們不僅掠奪生命,似乎還能禁錮和利用死亡過程中的極端負麵情緒能量,這符合他們那種趨向於‘寂滅’的教義。”
林辰感到一陣反胃。利用死亡和痛苦?這比單純的殺戮更加邪惡。
“你們IDA既然知道,為什麼不阻止他們?!”陳燼忍不住低吼出來,口型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
李銘哲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神色:“問得好。原因很複雜。首先,玄湮的行蹤極其詭秘,他們的成員似乎掌握著某種高階的匿蹤技術,或者能夠利用界域規則的漏洞進行轉移,常規的追蹤手段很難鎖定他們。其次,他們的理念和力量體係,與現存的五大界域主流法則都有很大差異,甚至存在某種程度的‘排斥’,這給我們的偵測和乾預帶來了很大困難。”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愈發凝重:“最重要的是,玄湮的勢力,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龐大和根深蒂固。他們有可能是某個……甚至某些失落古文明的後裔或繼承者,掌握著早已失傳的危險遠古知識與技術。與他們正麵衝突風險極高,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連鎖反應。IDA目前的策略,是以監控和情報收集為主,儘量避免直接、大規模的對抗。”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李銘哲的話像一盆冰碴子澆下來,剛燃起的那點尋求官方庇護的希望瞬間凍成了冰渣——連官方機構都對玄湮這般忌憚?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蘇見微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陳燼的手臂,林辰的失聰,還有我們發現的祭壇……”
李銘哲從銀色手提箱裡取出兩支裝著淡藍色液體的密封注射器。“這是IDA技術部研發的‘活性穩定劑’,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冥蝕能量的持續侵蝕,緩解症狀——算是為後續治療搶點時間。”他先給陳燼注射了一支。液體推入血管的瞬間,陳燼手臂上的灰白色並沒有立刻褪去,但他緊蹙的眉頭微微鬆了鬆——那股鑽心的冰冷麻木感,總算沒那麼刺骨了。
接著,李銘哲又拿出一副看起來十分輕薄的、類似耳塞的裝置,遞給林辰。“這是高頻聲波共振,嘗試用特定頻率的微振動刺激你的聽覺神經,或許能加速其恢複。但神經性損傷能否痊愈,能恢複到什麼程度,取決於個體差異和受損程度,我沒有把握。”
林辰接過那副“耳塞”,觸感冰涼。他依言將其放入耳中。瞬間,耳中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持續不斷的嗡嗡震動——不是聲音,是純粹的物理刺激。原本死寂的耳道裡突然有了異樣的觸感,說不上舒服,卻像一把鑰匙,重新撬開了他對“聽覺”的感知。這微弱的震動,像根救命稻草,給了他一絲渺茫的希望。
“感謝您的幫助。”林辰啞著嗓子說,刻意把口型扯得更清楚些。
李銘哲擺了擺手:“分內之事。畢竟你們是因協助IDA調查才卷進來的。”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四人,最後停留在林辰臉上,眼神像兩汪死水,“事實上,你們這次意外發現,給玄湮在南城的活動提供了重要線索——尤其是那個祭壇,還有‘噬星渦旋’的標記,價值不小。”
他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得低了些,像在說什麼機密,但那種公式化的疏離感還是沒散:“玄湮的危險,你們已經親身體會了。他們就像藏在陰影裡的毒蛇,誰也不知道下一口會咬在哪裡。IDA的力量有限,不可能罩住每一個角落。而你們……”他頓了頓,“你們有獨特的感知和能力,而且——已經被玄湮盯上了。”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他隱約猜到了李銘哲接下來要說什麼。
“或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合作。”李銘哲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分量,“IDA可以為你們提供一定程度的信息支持和必要的資源援助,比如今天的藥劑和設備。而你們,憑借身份和……特殊性,可以成為我們在某些特定領域的‘眼睛’。更靈活,更不易被察覺的眼睛。比如,留意身邊是否有類似的異常能量波動,或者……玄湮可能接觸的目標。”
房間裡落針可聞。釋言一渙散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瞬,閃過一絲憂慮。蘇見微抿緊了嘴唇,眼神裡翻著雜味——理性說這是目前最“合理”的選擇,但情感上顯然抵觸這種被安排的身份。陳燼的左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泛著白。
林辰隻覺得冰冷的憤怒和無力感纏在一起,像條蛇爬進心裡。他們剛死裡逃生,渾身是傷,現在就要被拽進更深的漩渦嗎?
拒絕?陳燼的手臂需要持續治療,林辰的聽力能不能恢複還說不定,釋言一的狀態差得要命,他們還可能被玄湮報複。拒絕IDA,就是失去唯一的支持和庇護,得獨自麵對未知的危險。
接受?就是正式被綁上IDA的戰車,做他們對抗玄湮的前哨,從此活在更大的風險和監控裡。
李銘哲沒催,就安靜等著,鏡片後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波動,早料到他們會掙紮——他吃定了他們沒的選。
林辰看向陳燼,陳燼也盯著他,眼裡同樣是掙紮,還有一絲不甘的狠勁。看向蘇見微,她輕輕咬了咬下唇,眼神裡的抵觸快溢出來了。看向釋言一,他眼神還是散的,卻皺了皺眉頭,像也感覺到了什麼不安。
最終,林辰的目光回到李銘哲臉上。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湧,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通過清晰的唇形說道:“我們需要時間……考慮。而且現在最要緊的,是治療。”
他沒有直接答應,也沒有斷然拒絕。這是拖延,也是試探。
李銘哲似乎並不意外,他點了點頭:“可以理解。你們先好好休息,好好治療。這是我的直接聯絡方式,”他又遞來一張新的加密卡片,“有需要,或者……有發現,隨時找我。至於合作的具體方式,我們可以慢慢談。”
他收起手提箱,站起身:“醫院這邊,蘇法醫會安排好,我已經打好招呼了。記住,玄湮的手段不是常人能想的,千萬小心。”
說完,他再次朝眾人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房間。腳步聲規律而清晰,像敲在每個人心上,漸行漸遠。
門關上後,房間內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隻有林辰耳中那微弱的震動嗡嗡聲,像隻蚊子,不停地提醒著他現實的殘酷和未來的迷茫。
被卷進棋局的棋子,有沒有機會跳出棋盤?甚至……成為執棋的人?這個念頭像黑暗裡劃過的一絲火星,弱得快滅了,卻還頑強地燒在林辰心底。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和玄湮那個龐大的陰影,和IDA那個代表“秩序”的複雜機構,再也扯不清了。前麵的路,注定更險、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