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林辰的手機振動起來。一條匿名消息彈出,沒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三個孩子蜷縮在鐵籠裡,手腳被鎖鏈纏繞,臉上布滿淤青與燒痕,其中一個男孩左耳缺了一小塊,正是他在佛界囚室中見過的阿吉。照片背景是荒廢的廟宇,牆上刻著“玄湮奉神律”六個血字。發送時間標注為“兩小時前”,定位指向藏地北部一座廢棄喇嘛寺。
林辰手指一緊。他知道這是假的——PS痕跡太明顯。光影不自然,血跡邊緣模糊,更關鍵的是,那座寺廟早在五年前就因地震塌陷,不可能有人囚禁孩童。可他的心仍像被刀割了一下。他想起阿吉貼在玻璃上畫星星的手,想起自己問他名字時,他那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阿吉”。
“他們在用痛當餌。”陳燼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玄湮知道你不會信,但他們要的,是你哪怕一秒的動搖。隻要你想確認真假,就會踏入他們的節奏。”
林辰閉了閉眼:“可如果……萬一呢?”
“沒有萬一。”蘇見微突然接入頻道,聲音冷靜,“我已經查過衛星熱源圖,那片區域無生命跡象。這是心理戰,目的就是讓你衝動、犯錯、暴露位置。”
但她話音未落,林辰已背起背包,走向門口。
“林辰!”蘇見微厲聲喝止,“你不能去!這是陷阱!”
“我知道。”他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可我不能假裝不知道。他們選這張照片,不是為了騙我。是為了折磨我,讓我在理性和良心之間撕裂。如果我不去,我就輸了,不是輸給他們,是輸給自己。”
他推門而出,寒風卷著雪粒撲麵而來。他知道蘇見微說得對,他也知道這是局。但他更知道,若今日因“可能是假的”而放棄一個“可能是真的”機會,那他與玄湮的區彆,便隻剩勝負。
廢棄喇嘛寺孤懸於山脊之上,殘垣斷壁間立著幾根斷裂的經幡柱,風過時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林辰緩步前行,腕表貼腕,青芒隱而不發。他沒帶武器,隻揣著那張裂痕合影與戒嗔留下的弱點圖。他知道,真正的戰鬥不在這裡,而在人心。
寺廟正殿早已坍塌,隻剩半堵牆立著,上麵繪著褪色的輪回圖。他剛踏進門檻,忽覺空氣凝滯——不對,這裡太安靜了,連風聲都消失了。他猛然抬頭,看見殿角佛龕前站著一人:釋言一,雙手合十,神情肅穆。
“你怎麼在這?”林辰警惕地問。
釋言一不答,隻是緩緩抬起右手,指尖觸向佛龕內一尊破損的銅佛。就在接觸瞬間,他左眼驟然亮起淡金色光暈——那是‘往生之瞳’,他自幼修習《往生觀想法》所覺醒的能力,能追溯物體殘留的記憶影像。
佛龕石縫中浮現出虛影:一名僧侶跪地誦經,手中捧著一本黑皮經書。他念的不是梵音,是扭曲的共振頻率。隨著吟唱,地麵升起一座青銅裝置。它形如倒置蓮花,中心嵌著熵寂結晶,周圍環繞三百個微型擴音器。每個喇叭口對著刻滿符文的骨針。”
畫麵倒放:僧侶把一段音頻反向輸入裝置,混亂的頻率逐漸歸整,最終形成一道純淨的星波直衝天際。這正是信仰收割裝置的運作原理。他們用痛苦激發極端情緒,再通過反向共鳴淨化成可控能量,供玄湮驅動星淵裂隙。
林辰渾身發冷。原來玄湮不是單純製造恐懼。
“他們用慈悲偽裝暴行。”釋言一收回手,臉色蒼白如紙,“那些孩子……最後的記憶,全是‘想再看一眼爸爸媽媽’”
林辰握緊拳頭。他忽然明白,玄湮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力量,而在於他們懂得如何利用人性中最柔軟的部分,將其碾碎,再榨取價值。這比殺戮更殘忍,因為它先讓人相信希望,再親手摧毀它。
“我們必須毀掉它。”他說。
“不能硬來。”蘇見微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她站在殿外,手中握著頻譜分析儀,屏幕滾動著剛截獲的數據流。她說:“信仰收割裝置有自我保護機製。一旦檢測到攻擊信號,會立刻引爆所有骨針。”
“情緒溯流?”林辰問。
釋言一深吸一口氣:“是《往生觀想法》第三重境界——不是讀取記憶,是反向注入情感。”
“代價是什麼?”林辰盯著他。
釋言一苦笑:“我的神識會承受同等痛苦。若失敗,我會變成植物人;若成功,我也可能永遠困在那些孩子的記憶裡。”
“不行!”林辰斷然拒絕,“我們不能用你的命去賭。”
“這不是賭。”釋言一望向佛龕,“佛說,慈航普渡,不為功德,隻為不忍。”
林辰沉默。他知道,釋言一已做出選擇。
就在此時,腕表突然發燙。青芒從表盤溢出,順著經絡流入林辰左眼。他“看見”更深層的畫麵:信仰收割裝置底部,悔池節點旁,刻著一行極小的古字。是“血契可破,心錨難移”。那字體,和祖父筆記裡的筆跡一模一樣。
“這不是玄湮的發明。”他低聲說,“這是他們從‘守門人’體係中偷走的技術。悔池本是用來淨化業力的聖池,卻被改造成能量熔爐。而破解它的鑰匙,不是暴力,是‘記得’。”
他轉向釋言一:“你不需要獨自承擔。我們一起溯流。”
“怎麼一起?”
林辰從懷裡取出那張裂痕合影,輕輕放在佛龕前:“用記憶,用那些他們想守護的人。你引導情緒,我用腕表放大星能共振。讓所有孩子看見父母的臉,聽見他們的呼喚。不是偽造,是喚醒。”
蘇見微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震動:“你瘋了。這種操作從未有過記錄,稍有偏差,你們兩個都會精神崩潰。”
“可如果我們不做,誰來做?”林辰望著她,“你說預犯罪隔離是為了大局,可現在的大局不同。他們不是未來的威脅,是此刻正在受苦的人。你願意用邏輯計算他們的生死,還是願意伸手拉他們一把?”
蘇見微嘴唇微顫,終於低下頭:“……我幫你屏蔽外部乾擾信號。”
釋言一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開始低聲誦經。林辰坐在他身旁,將腕表貼在心口,閉目凝神。兩人手掌相貼,星能與佛力在體內交彙。
刹那間,世界崩塌。
林辰“看見”了孩子的記憶碎片:女孩抱著破舊布偶說“媽媽明天接我”;男孩在雪地裡畫全家福,說“爸爸答應教我騎馬”;嬰兒在繈褓中伸手抓空氣,仿佛想握住母親的臉……每一段記憶都帶著灼熱的思念,像星火般燃燒。
他不再壓抑自己的記憶——母親病床前的微笑、周大夫擋刀的背影、張奶奶遞來的熱粥、曉曉玩偶上的創可貼……他把這些全放進去,讓它們化作光,順著星輪紋路流向釋言一。
釋言一的額頭滲出血絲,可他的聲音愈發清晰:“歸來吧……歸來吧……你們的父母,一直在等你們回家。”
佛龕震動,青銅裝置的指示燈由紅轉灰,熵寂結晶的光芒逐漸黯淡。投影屏上顯示:“信仰收割完成,係統休眠。”
成功了。
釋言一緩緩倒下,林辰一把扶住他,發現他呼吸微弱,但嘴角帶著笑。
“我聽見了。”他喃喃道,“有個小女孩說……‘爸爸,我看到你了’。”
林辰抱緊他,抬頭望向天空。雲層裂開一絲縫隙,晨光灑落,照在佛龕上,那張裂痕合影在光中微微發亮,仿佛三人的笑容,終於跨越斷裂,重新相連。
他知道,玄湮不會就此罷休。但此刻,他更清楚一件事——真正的力量,從來不是操控時間,而是守住人心。
作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