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蝕之體,還發生了未知變異。”
最後幾個字落下時,那邊血色羅網已經收縮至拳頭大小,其中包裹的銀影隻剩下一點微弱的、明滅不定的銀光,嘶鳴聲微不可聞。
穆紅綾似乎連看著它徹底湮滅的耐心都欠缺,虛握的五指隨意一緊。
“噗。”
一聲輕響,如同捏碎了一個水泡。
最後一點銀光與那血色羅網一同無聲湮滅,隻在原地留下一小撮極其細微的、晶瑩如碎鑽的銀色粉塵,緩緩飄落。那曾經讓淩燼三人陷入絕境的鏡奴投影,就此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鏡室內那令人窒息的鏡質威壓與刺骨寒意,隨著鏡奴的湮滅而煙消雲散。但取而代之的,是穆紅綾身上那更加沉凝、更加霸道、帶著血腥與死亡氣息的恐怖威壓,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她放下手,骨甲碰撞發出清脆的輕響。然後,她看向淩燼,紅唇微啟,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你,跟我走。”
淩燼剛剛強撐著站直的身體晃了晃,胸口翻騰的氣血和渾身撕裂般的疼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尖銳的痛楚帶來一絲清明,抬起頭,迎向那雙非人的暗紅豎瞳。
“為什麼?”他聲音沙啞,帶著重傷後的虛弱,但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警惕與探究,“你是誰?葬骨會長……為什麼要見我?”
穆紅綾似乎有些意外淩燼在這種情況下還敢反問,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她沒回答淩燼的第一個問題,而是直接道:“穆紅綾。葬骨會長直屬,‘燼骨巡查使’。”
她的目光掃過淩燼身上的傷口和萎靡的氣息,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冷淡:“至於為什麼……你身上發生的事,還有你帶來的‘麻煩’,已經引起了會長的注意。這不是詢問,是傳召。”
她的目光轉向斷指和陸青書,尤其是斷指手中緊握的骨刀和陸青書捏在指間的骨釘,暗紅豎瞳中閃過一絲漠然:“你們兩個,守口。今日之事,包括我的出現,不得外泄。此人,”她下巴朝淩燼微微一點,“鏽骨會帶走了。你們可以回腐市,該做什麼做什麼。”
斷指臉色變了變,看了一眼重傷的淩燼,又看看深不可測的穆紅綾,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喉結滾動,似乎想說什麼。
陸青書卻搶先一步,拉住斷指的胳膊,對著穆紅綾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而謹慎:“謹遵巡查使之命。我等明白。”他暗中用力捏了斷指一下,示意他不要衝動。
穆紅綾對他們的反應不置可否,重新看向淩燼:“能走麼?”
淩燼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眼前這個叫穆紅綾的女人,實力深不可測,遠超那鏡奴投影,更不是現在的他能抗衡的。拒絕或反抗,毫無意義。鏽骨會會長,無我骸境的存在,突然要見自己這個剛剛突破的小人物……福禍難料,但至少暫時脫離了鏡奴的絕殺,而對方似乎也沒有立刻對自己不利的意思。
“可以。”他沉聲道,聲音依舊沙啞,但站穩了身體。
穆紅綾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鏡室中央。她抬起覆蓋骨甲的右手,對著鏡池上空那片因為之前戰鬥而略顯紊亂的穹頂碎光,五指虛劃了幾下。
空氣中泛起漣漪,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邊緣扭曲不定的暗紅色光門悄然浮現,光門另一側景象模糊,隱約能看到似乎是人工開鑿的岩石通道,牆壁上嵌著散發幽綠光芒的骨燈。
空間傳送?淩燼心中凜然。這絕非朽脈境能做到的,哪怕她是朽脈境巔峰。這穆紅綾,恐怕比表麵看起來更不簡單,或者她身上有極其珍貴的空間類骨器或符籙。
“走。”穆紅綾率先踏入光門,身影消失。
淩燼回頭,看了一眼滿臉擔憂的斷指和神色複雜的陸青書,對他們輕輕點了點頭,用口型無聲說了兩個字:“放心。”
然後,他不再猶豫,拖著傷重的身軀,一步跨入了那暗紅色的光門之中。
冰冷、帶著鐵鏽與血腥味的空氣撲麵而來,取代了鏡室中殘留的鏡質冷香。光門在身後無聲閉合,隔絕了鏡室的一切。
眼前是一條傾斜向上的寬闊甬道,牆壁是開鑿整齊的黑色岩石,鑲嵌的骨燈照亮前路。穆紅綾已經在前方數丈外,正沿著甬道不疾不徐地走著,暗紅骨甲在幽綠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淩燼默默跟上,每走一步,全身的傷口都在抗議,新生的蝕膚傳來麻癢與刺痛交織的感覺。他儘量調整呼吸,催動體內那微弱的新生蝕心巢雛形,緩慢吸收著甬道空氣中稀薄的蝕質,試圖恢複一絲力量。
同化率增加帶來的細微異樣感,如同附骨之疽,隱隱提醒著他獲得力量的代價。
甬道漫長,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在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