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芷輕手輕腳地踱回暖閣,江淮仍坐在案前翻書,墨色的衣袍襯得他側臉線條冷硬,周身的空氣都帶著幾分清寒。
她垂手立在一旁,呼吸放得極輕,生怕擾了他。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江淮才掀了掀眼皮,淡聲道:“沏杯茶來。”
“是。”元芷應聲上前,取過案頭的雨前龍井,沸水注入瓷盞,茶葉在水中舒展,漾出淡淡的清香。
她雙手捧著茶盞,屈膝遞到江淮手邊,指尖堪堪避開與他相觸的可能。
江淮伸手去接,骨節分明的手指卻故意慢了半分,指腹擦過元芷的手背,微涼的觸感倏然傳來。
元芷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茶盞晃了晃,幾滴茶水濺在地上,她臉色發白,慌忙跪下請罪:“奴婢疏忽,請世子爺恕罪!”
江淮握著溫熱的茶盞,眸色沉了沉。
他本是存了試探的心思,想看她故作溫順的皮囊下,究竟藏著什麼心思,卻沒料到她反應竟這般大。
他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江淮擱下茶盞,語氣裡添了幾分不悅,冷聲道:“不過是碰了一下,慌什麼?”
元芷頭垂得更低:“奴婢……奴婢隻是怕冒犯了世子爺。”
江淮冷哼一聲,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發頂,語氣裡的寒意浸人,“你既在本世子身邊當差,端茶倒水、研墨鋪紙,哪一樣能離得開近身伺候?這般畏畏縮縮像什麼樣子?”
元芷囁嚅著道,“奴婢……奴婢身份低微……實在是不敢僭越。”
元芷抬頭時,那雙清淩淩的眸子裡已蒙了一層薄淚。
江淮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指尖的動作驀地一頓。
作為定國公府的世子,他見過的女子不計其數,有溫婉柔順的、嬌俏明媚的,也有英姿颯爽的,這些人或多或少對他都有幾分青睞。
可元芷這副對他退避三舍的,卻是少有。
他沉默片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滾出去。”
元芷如蒙大赦,聲音有幾分發顫,撐著地麵緩緩起身。
勾起江淮的興趣,似乎也不是特彆難。
江淮吃軟不吃硬。
上輩子,謝容瀾便是一副強硬的姿態,從不給江淮好臉色,兩人幾乎沒什麼感情。
後來老夫人為了子嗣,張羅著給江淮納妾,謝容瀾更是鬨得厲害。
最後也不知江淮是如何處理的,老夫人歇了納妾的心思,謝容瀾也消停了一陣。
元芷依言垂首退下。
廊下的風帶著幾分涼意,拂過她微垂的眼睫,她腳步未停,行至門口時,恰好與掀簾進來的林風撞個正著。
兩人皆是一愣,元芷率先斂衽,微微頷首示意,神色恭謹,隨即側身讓開道路,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林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儘頭,才轉身進了暖閣,躬身拱手道:“世子爺,老夫人那邊送來的幾個丫鬟,已經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江淮“嗯”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手指漫不經心地劃過紙頁上的字跡,卻沒看進去半個字。
林風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事,元芷姑娘如今在您身邊伺候,若是搬進鬆竹院的下人房,離暖閣近,平日裡端茶送水也方便些,您看……是否要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