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江明遠與老夫人、喬氏以及江淮敘完話,她才柔柔走上前,屈膝行禮,“夫君。”
話落,她還不忘拉了拉身邊少年的衣袖。
那少年便是二公子江澤,年方十八,眉眼間與江明遠有幾分相似,卻少了幾分淩厲。
他被許氏一扯,才忙不迭地躬身行禮,扯著嗓子喊了聲:“父親!”
江明遠看了許氏一眼,淡淡頷首,又看向江澤,“都長這麼高了,課業可曾落下?”
江澤聞言,脖子一縮,偷偷瞄了眼身旁的江淮,不敢作聲。
江明遠歎了口氣。
一行人簇擁著江明遠往前廳去。
前廳的圓桌上擺滿了佳肴,熱氣騰騰的,將滿室都襯得暖融融的。
老夫人被攙扶著坐上主位,江明遠與喬氏分坐兩側,許氏帶著江澤坐在下手,江淮則挨著老夫人的另一邊落座。
元芷領著幾個小丫鬟候在門邊,垂首斂目。
席間,老夫人給江明遠夾了一筷子他最愛的紅燒獅子頭,眉眼間滿是疼惜:“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滿室的氣氛微微一滯,喬氏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江澤也停下了扒飯的動作,偷偷抬眼看向江明遠。
江明遠將獅子頭送入口中,細細嚼了才咽下,抬眼看向老夫人,眉頭微蹙,聲音低沉:“還不清楚。”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聖上隻讓我先歇一日,明日再入宮複命,是去是留,全憑聖意。”
老夫人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輕輕歎了口氣:“唉,也是。”
喬氏給老夫人添了碗湯:“母親彆急,夫君剛回來,先好好歇著,其餘的事,等見過聖上再說不遲。”
宴席散時,暮色已至,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
元芷正領人正收拾桌椅,忽然被管事李婆子叫住:“世子今日多飲了幾杯,你們幾個送世子回鬆竹院,小心些。”
她抬眼望去,便見江淮端坐在椅子上,墨發鬆鬆地垂在頸側,平日裡清冽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多了幾分慵懶。
聽見管事嬤嬤的話,他還抬手揮了揮,聲音帶著點含糊的啞:“不用他們,你……過來。”
元芷走上前伸手扶住了江淮的胳膊。
入手處是溫熱的觸感,隔著錦緞,能清晰感受到他臂膀的勁瘦。
他的身子微微傾著,大半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帶著濃烈的酒氣。
兩人沿著回廊往鬆竹院走,周遭靜極了,隻聽得見兩人錯落的腳步聲,還有江淮略顯粗重的呼吸。
他腳步雖慢,卻也算穩當,看來並未完全糊塗,原本想耍些手段的元芷歇了心思,隻想快點將人送回院子,好抽身離開。
可走至一處拐角,身旁的人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正疑惑,頸側便傳來一陣溫熱的氣息,帶著酒意,又混著他身上獨有的冷鬆香。
江淮不知何時湊近了,腦袋微微偏著,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衣領,細細地嗅著什麼。
氣息拂過頸間的肌膚,帶著點麻癢的觸感,元芷的身子瞬間僵住,腳步也頓住了。
“彆動。”他低低地說,聲音喑啞,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
元芷正想開口,耳畔便傳來他的聲音,像一聲歎息,“你為什麼……就是不願意承認那晚的事呢?”
晚風吹動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元芷隻覺得頸側的呼吸越來越燙。
還沒等她想出該如何回應,他又往前湊了湊,聲音裡帶著幾分悵然,像是醉了,“本世子……很差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