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在冰冷的瓷磚地上醒來。
頭痛欲裂,掌心粘膩。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穿著沾有不明汙漬的白大褂,手裡緊握著一把銀色解剖刀。刀鋒上沾著暗紅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跡。
記憶像冰錐刺進來。
原身“沈清”,43歲,市醫科大學法醫病理學係副教授。獨子陸言,20歲,本校臨床醫學專業高材生。
三年前,丈夫陸建國——一位耿直的鐵血刑警,在偵辦一起重大毒品案期間,被突然指控“刑訊逼供致嫌疑人死亡”。證據“確鑿”,輿論嘩然。陸建國在看守所內悲憤交加,突發心梗身亡。
案件草草了結。陸家一夜崩塌。原身沈清備受打擊,精神恍惚。
就在這時,係統77的提示音響起,前所未有的急促、凝重,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焦慮”:
【世界跳轉完成!最高級彆警報:目標‘陸言’黑化值95!已實施一起複仇殺人!重複:目標已沾血!核心任務:1.立即阻止其後續連環殺人計劃;2.引導其麵對已犯之罪,接受法律製裁;3.嘗試為其父翻案,從根本上消解仇恨源頭。警告:本世界法律與道德風險極高,宿主行為需極度謹慎。】
沈知微心臟猛地一沉。
“哢噠。”
洗手間門鎖輕響。
陸言走了出來。
他穿著深色運動服,戴著手套。手套指尖處有沒能洗淨的暗紅。他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完成某項“必要工作”後的冰冷空洞。
看到沈知微和她手中的刀,他眉毛都沒動一下。
“媽,你醒了。”他聲音沙啞,“正好,幫我把書房裡那幾瓶有機溶劑處理掉,要快。王警官的‘意外’調查報告,天亮前估計就會到他轄區。”
他的語氣,像是在討論處理實驗廢料。
沈知微順著他目光看向客廳角落——
一個用厚塑料布包裹的長條形物體,邊緣滲出些許暗色液體。頸部位置,塑料布下隱約可見一個針孔痕跡。
沈知微胃裡翻湧,強忍著本能恐懼,扔掉刀。她聲音因緊張微顫,但努力保持鎮定:
“王警官……就是三年前,在法庭上作證說你爸‘情緒不穩、有暴力傾向’的那個王守義?”
陸言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對。他一句話,坐實了‘刑訊逼供’的動機。我爸是活活氣死的。”
他走到塑料布旁,用腳尖輕輕點了點。
“我用了自己改良的神經毒素,無痛,瞬間。很‘仁慈’,對吧?比起他們對我爸做的。”
沈知微向前一步,擋住他去書房的路,直視他那雙深淵般的眼睛:
“然後呢?殺了他,下一個是誰?當年收錢做虛假傷情鑒定的張法醫?枉法裁判的李法官?還是……那個真正的幕後黑手,副市長公子?”
陸言眼神驟然銳利,閃過一絲被說破計劃的瘋狂快意:
“一個一個來。他們讓我爸身敗名裂地死,我也要他們身敗名裂,在恐懼和痛苦中死。很公平。”
沈知微心臟狂跳,但她知道此刻不能退縮。她必須擊碎他“複仇即正義”的邏輯閉環。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砸下去:
“然後呢?你殺光他們,然後呢?你被通緝,被抓,或者死在哪個角落。你爸的案子呢?‘刑訊逼供致人死亡’的罪名呢?就永遠釘在他身上,釘在我們娘倆頭上,釘在恥辱柱上,再也翻不過來!這就是你要的‘公平’?!”
“公平”二字,她咬得極重。
陸言臉上的冰冷麵具,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瞳孔收縮,嘴唇微張,似乎從沒想過這個“然後”。複仇的烈火吞噬了一切,包括結局。
【目標核心邏輯受到衝擊。黑化值波動:下降至93。出現短暫迷茫狀態。建議宿主抓住時機,引入替代方案。】
係統提示音響起。沈知微注意到,77在報出“下降至93”後,有極其輕微的、類似鬆口氣的微弱氣音。
快得像錯覺。
窗外炸雷轟響。
閃電瞬間照亮房間,也照亮陸言臉上瞬息萬變的痛苦、迷茫和尚未消退的瘋狂。他死死盯著母親,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見”她。
“你……想說什麼?”他聲音乾澀。
沈知微知道,第一線生機,在她賭上性命的質問中,撕開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