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雲翹,”甄娘剛開始也沒想太多,隨口便說出了雲翹的名字,待視線掃到門口時,心頭莫名一沉,頓時產生了一種危機感,又強裝鎮定地問道,“郎君見過她了?”
趙涵之不置可否,但沒有繼續打聽雲翹的事,讓甄娘心裡的危機感稍減一二。
接下來他也沒再提起雲翹,還是像往常一樣,說起一兩件趣事逗她開心。
那份危機感雖然暫時解除了,但還是在她心裡留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那天晚上,甄娘讓婢子把雲翹叫過來,狀若無事地提起道,“今天你白日裡見到的那位郎君,便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趙博士,還記得嗎?”
之前她將趙涵之講的趣事也說給雲翹聽過,順嘴提了一下對方的身份。
要是雲翹有心記著,她一提肯定就想起來了。
見雲翹點頭,還有點臉紅,她心裡升起一絲不快,繼續試探道,“那你們白日裡都說了些什麼?”
見雲翹搖頭,她繼續試探道,“真的沒有?”又軟語道,“你可不能騙阿姊。”雲翹連忙搖頭道,“真的沒有,我不會騙阿姊的。”
見實在問不出點什麼,她便讓雲翹先回去了。
但在那之後,甄娘便多留了一個心眼。
她知道他什麼日子會過來,於是那幾日便讓婢子去門口看著,要是看見人來了,就立刻回來告訴她一聲,然後她再讓婢子過去跟雲翹囑咐一聲,她要接待客人,讓雲翹彆過來,免得衝撞了貴客。
雖然她竭力避免兩人見麵,可兩人還是又相見了。
那天,她讓婢子照常在大門口守著。
見到人出現,婢子正準備回去稟報一聲,便被叫住了。
“怎麼我每次來,你家娘子就讓你在門口守著,是不是有什麼秘密不想讓我發現?”趙涵之笑道。
婢子回道:“娘子想早點見到先生,便讓我在門口等著。”
趙涵之一笑了之,沒有深究。
屋裡傳出動聽的琵琶聲,他站在門外聽完剩下的曲子,也不著急進去,待屋裡的人打開門,兩人四目相對,雲翹臉紅地低下頭,退後兩步行了一禮,隨後抱著琵琶匆匆離開了。
趙涵之回頭看著那個窈窕的身影,對婢子調侃道,“原來這就是你家娘子的秘密。”
婢子微微臉紅,回道:“娘子這些日子在教雲翹姑娘彈琵琶。”
進屋後,趙涵之點評起剛才所聽的那首曲子,開玩笑似地說道,“我看用不了多久,你這徒弟就能趕得上師父了。”
甄娘心裡當即便有些吃味,也開玩笑似的嬌嗔了一句,“你是不是看上我這徒弟了?”
趙涵之一笑而過,不說是,也不說不是,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卻讓她心煩意亂,沒法像之前一樣被他的風趣幽默逗得莞爾一笑。
見她心不在焉,趙涵之也沒問一問緣由,坐了會兒,想起還有公務,便說要走,甄娘留他,他依舊拿公務當借口。
她便說了句氣話,“那你以後也彆來了。”
之後,他真的不再過來了。
甄娘心中一日比一日愁悶,開始把原因都歸咎到自己身上,覺得是自己把話說重了,惹得他不高興,又拉不下麵子去找他,對雲翹也有了隔閡。
每次雲翹過來,她都讓婢子推說身子不舒服。
而每次看著銅鏡中那張臉,她就會不由自主地跟雲翹那張臉比較一番,心想他是不是更喜歡那樣一張嬌嫩柔美的臉……
但她又相信自己在他心裡的位置也是特彆的,不會被其她人輕易取代。
可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心裡越來越不安,怕他真的再也不來了,還是決定讓婢子去找他。
婢子離開沒多久便又匆匆跑回來了,一臉喜色地告訴她說,人來了。
甄娘心中歡喜萬分,忙讓婢子給她梳妝打扮,戴上她最好看的首飾,換上她最好看的衣裙,要用最美的樣子去迎接他。
可她在屋裡等啊等,也沒等到人過來。
忽然想到什麼,她猛然起身衝了出去。
當她停在雲翹的房間門外,聽見屋裡傳出的說話聲時,瞬間被一股憤怒衝昏了頭,她一把將房門推開,將屋裡的兩人嚇了一跳。
見人真的在這兒,她氣得身子都在發抖,惡狠狠地盯著雲翹,把滿腔的怒火都發泄在雲翹身上,“誰讓你私自接客的?!”
雲翹被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低著頭,眼淚漣漣。
“不過說說話而已,何必這般咄咄逼人。”趙涵之語氣不悅,神色冷淡地看了甄娘一眼,便提步走了。
甄娘被他那一眼看得極為難堪,那眼神就跟看潑婦一樣,雲翹眼圈通紅地走到她麵前,剛喚了一聲“阿姊”,就被她揚手打了一巴掌,她用極其怨恨地瞪了她一眼,憤而離去。
但等冷靜下來後,她又有些後悔了,後悔不該那麼衝動,後悔不該打那一巴掌。
晚上,她來看雲翹時,見雲翹的眼睛還是通紅的,像是剛剛還哭過。
“是阿姊不好,”她剛開口說了一句,雲翹便撲到她懷裡哭了出來,就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終於能夠放聲哭出來了。
“阿姊最好了……阿姊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雲翹邊哭邊說,聲音也跟著抽搭著,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全。
甄娘不禁想到了第一次見到她時,小姑娘向她磕頭道謝,話也說得磕磕巴巴。
想到這兒,她心裡愈發愧疚,聽著那一聲聲阿姊,眼眶一酸,淚珠兒也滾落下來。
之後趙涵之再也沒在牡丹閣中出現過,而在雲翹麵前,甄娘又成了從前那個溫柔的阿姊,隻是,心裡仿佛空了一塊。
如果她沒有再次遇見他的話,或許她一直會是雲翹心裡那個溫柔的阿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