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輛馬車駛進西市,停在了點心鋪門口。
馬車裡的人撩起車簾,慌張往外看了一眼,見店鋪的門關著,讓婢子過去看看,婢子剛走到門口,隔壁店鋪的夥計提醒道,“彆敲了,他家要到傍晚才開門。”
馬車在門外停了會兒後便掉頭離開了。
到了酉時左右,那輛馬車又過來了。
見點心鋪開門了,馬車裡坐著的人猶豫了會兒,撩開車簾,被婢子攙扶下了馬車。
沈綿正準備品嘗璘華改良過的綠豆糕,剛拿起一塊,就看到有客人上門了。
當婢子攙扶著李氏進來時,沈綿覺得有些眼熟,回想了一下後便想起來了,是之前在街上被皇甫瑾所救的那位夫人。
今日再次見到對方,似乎比當日從馬車裡下來時還要驚惶不安。
李氏神色憔悴,身子還在打冷戰,像是極度不安。
當璘華請人過來坐時,沈綿十分自覺地端起那盤綠豆糕讓出座位。
李氏往前走了兩步又猶豫了,在原地停了會兒後吩咐婢子去外麵等著,婢子告退後,她才走了過來,坐下後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璘華便問道:“夫人可是有什麼心願未了?”
聽到後麵四個字,沈綿莫名覺得跟臨終關懷一樣。。。。。。
“心願?”李氏麵露茫然,又搖了搖頭,思量了會兒,將事情從頭講起。
事情的起因源於趙彥一個多月前結交了一位好友。
期間李氏沒有多說倩娘的事,像是有些避諱,也沒有提起那晚在府中看到倩娘的事。
隻說兄妹兩人來曆不明,不知底細,也不能貿然結親。
又說到趙彥這兩天為了倩娘不吃不喝,不禁難過得垂淚。
沈綿一邊聽一邊吃綠豆糕,就像是在電影院裡一邊看電影一邊吃爆米花一樣,等李氏說完,盤子裡的綠豆糕都少了一半,還自動腦補出了一場“棒打鴛鴦”的大戲。
要是李氏能將事情都說明白,不遮遮掩掩,她就不會將對方自動帶入“惡婆婆”的角色了。
“那夫人想要什麼?”聽完故事後璘華也沒做評判,溫言問了一句。
李氏不禁奇怪,心想自己說得還不明顯嗎,自然是想要趙彥恢複正常,不再惦記那倩娘。
當她把話說明白後,璘華又問了一句,“這真的是夫人心裡最想要的?”
李氏點了點頭,心裡又陷入一絲茫然當中,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
“小店開門做生意,最講究的便是誠信,既然夫人有所隱瞞,那小店恐怕也給不了夫人想要的東西。”璘華露出雕塑般完美的微笑,像是準備送客。
聽到隱瞞兩個字,李氏不禁一驚,當對上那雙漆黑幽亮的眸子時,心裡咯噔一下,感覺像是被看穿了所有的秘密,不禁低下了頭。
沈綿感覺這裡麵有瓜,好奇等著聽下文。
李氏糾結了會兒,一咬牙,將那晚看到倩娘的事說了出來,但還是沒把書房的事說出來,實在是羞於啟齒。
“夫人要是沒想好的話,不妨等想好了再來。”璘華溫言道。
沈綿秒懂,看來還有大瓜沒說,心裡好奇得跟貓抓似的,希望對方能勇敢說出來,她保證不告訴彆人,連一塵都不告訴。
李氏猶豫了會兒,一咬牙,支支吾吾地將書房的事說了。
沈綿聽得一臉震驚,還沒從這大瓜中回過神,又聽見李氏自言自語道,“是那個女人,是她回來了……”
李氏低頭看著麵前的茶杯,半晌都沒再開口。
沈綿又開始腦補這裡麵的恩怨情仇,之前那出“棒打鴛鴦”的大戲已經丟到爪哇國去了。
當李氏再次開口時,沈綿不禁打起精神,豎起耳朵,專心聆聽。
而故事的開頭還要從二十年前說起。
二十年前的那天晚上,是她和她夫君的新婚之夜。
拜過堂喝過合巹酒後,她夫君去外麵招待客人,她便坐在新房裡等著,心裡既激動又忐忑,時不時往房門那兒偷瞄一眼,既希望看到她夫君的身影,又緊張得坐立不安。
當她再次往房門那兒偷瞄時,見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慌忙端坐好,用團扇擋住臉,臉上不自覺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下一刻她聽見一個女子的聲音,喊了一聲嫂嫂,以為是她夫君家裡的姊妹,她也正想找個人說說話,放下團扇後正準備邀對方過來坐,一抬頭便對上了一雙細媚的丹鳳眼。
不知為何,她一看到那雙眼睛,心裡頭就突突一跳,有種不安的感覺。
還沒等她請對方過來坐,對方便自己走了過來,那雙細媚的丹鳳眼一直盯著她,盯得她好生不自在,臉上又帶著一種怪笑,看著有些滲人。
“恭喜嫂嫂,得償所願。”對方說話時,臉上的那種怪笑更滲人了。
她勉強露出笑容,正準備問問對方的姓名,下一刻一臉驚恐地瞪大了眼,整個人嚇得僵坐在床邊,動彈不得。
隻見對方突然從袖中拿出一把剪刀朝她紮來,那雙細媚的丹鳳眼裡滿是偏執的恨意和瘋狂。
她永遠都忘不了那雙眼睛,忘不了對方舉起剪刀紮下來時那歹毒的樣子,恨不得將她的臉戳個稀巴爛。
所幸婢子及時衝過來阻止了對方,又連忙喊人進來,合力才將對方製服。
那晚之後,她嚇得大病了一場,夜裡時常被夢魘纏身,夢到那雙細媚的丹鳳眼,夢到那把雪亮的剪刀……
等身體好轉些後,她才讓人去打聽那名女子的事,才知道對方是她夫君姨母家的女兒,家道中落,便和母親一起住在她夫君家,據說是小時候生了一場怪病,之後行為便有些異常,不巧那晚又發病了,所以才會做出那樣瘋狂的舉動。
之後她再也沒見過對方,聽說是被送走了,而她夫君也從沒細說過其中緣由,她也不敢問,怕惹她夫君不高興。
那晚發生的事也成了一個忌諱,兩人都沒再提起過。
其實她心裡多少也能猜到真相,想必是對方住在她夫君家中時,對她夫君心生愛慕,愛而不得,便心生怨恨,想殺了她。
她以為此生都不會再見到那個女人了,卻沒想到那日在白府又見到了那樣一雙眼睛,一看到雙細媚的丹鳳眼她就有種不祥的預感,夜裡又開始夢魘纏身。
而那晚在府裡見到倩娘的身影後,她心裡的那種預感就突然成真了,覺得倩娘就是那個女人,回來報複她了,不僅要害趙彥,還要搶走她夫君,讓她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