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璘華下了馬車,往大門走去,李氏便在馬車裡等著。
當他走到大門口時,大門便自動打開了,他進去後,大門便又關上了。
李氏也沒瞧見有人來開門關門,心下驚異。
府中異常安靜,也沒有點燈火,透著一種陰森詭譎的氣氛,宛若鬼宅一般。
當大門關上時,前方忽地透出一點亮光,朦朦朧朧的,搖曳不定,然後從地上映出來一道黑影,那黑影逐漸拉長,又逐漸縮短,一個人提著燈籠走了過來,是府裡的管家。
那燈籠幽幽的亮光映在管家那張笑容可掬的臉上,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管家做了個請的時候,便往前帶路走了,轉身時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宛若畫上去的一般。
璘華跟著管家穿過兩道院門,到了宅子深處。
前方的屋子裡透著亮光,裡麵的人正坐在梳妝台前畫眉,銅鏡裡映出一雙細媚的丹鳳眼,眼波微微一勾,便是風情萬種,肌膚宛若剝了殼的雞蛋一般細嫩光滑,加上一張美豔的紅唇,妝容格外妖嬈。
“娘子,客人到了。”管家候在外麵稟報了一聲,然後向璘華行了一禮,便退下了。
坐在梳妝台前的人款款放下眉黛,對著銅鏡照了照臉上畫好的妝容,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媚色。
當房門打開後,倩娘款款走了出來,姿態柔媚得猶如弱柳扶風,那張臉上的媚態更是勾魂攝魄,尋常男子若是看上一眼隻怕連腳都挪不動了。
當那雙細媚的丹鳳眼看到璘華那張臉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像是被那張臉的容色驚豔到了,連臉上的媚態也跟著減弱了幾分,隨即又勾起紅唇魅惑一笑,臉上的媚態愈盛,仿佛連每一根頭發絲都散發著妖嬈的媚氣。
“妾身有禮了。”倩娘款款屈膝行了一禮。
媚音入耳,璘華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變,還是帶著那種雕塑般的微笑,溫言問道,“趙郎君可在此處?”
“唉~”倩娘媚歎一聲,語氣嗔怪道,“原來是來找人的,妾身好不容易畫好的妝也不多看兩眼,難道是不喜歡妾身這張臉嗎,那妾身便再換張臉吧。”話音未落便變成了另一張臉,比上一張臉更加妖嬈美麗,見璘華不為所動,她又換上一張清麗嫵媚的臉,見他依舊連眉頭都不動一下,又換回了倩娘那張臉。
“那趙涵之是個負心人,父債子償,為何還要幫他呢?”倩娘翠眉微蹙,露出一點憂傷的模樣。
“他負了你?”璘華似問非問。
倩娘卻露出一點古怪的笑意,講起故事來。
二十多年前,一對母女被趙家主母從老家接來,住進了府裡。
那女子初入府時,見到她表哥的第一眼便心生愛慕,入府後她表哥又對她處處照拂,還會想法子給她解悶,逗她開心,讓她心裡愈發依戀,而她表哥也不避嫌,時常與她有親密之舉,兩人情意日漸濃厚,便私定了終身。
但自那之後,她表哥便開始避嫌,刻意與她保持距離,也不提娶她的事,每當她問起成親的事,就會被他拿話給哄過去,直到有一天她聽說她表哥要娶彆人了,哭著去找她表哥對質,事情鬨到了她姨母那裡,她姨母怕家醜外揚,便將她送去莊上看管起來了。
她日日以淚洗麵,害怕被她表哥拋棄了,希望她表哥能來接她回去,但她表哥一次都沒來探望過她,直到那天她聽說她表哥要成親了,她嫉妒得想要殺了那個女人,以為隻要沒了那個女人,她表哥就會回心轉意,就不會拋棄她了。
於是她想方設法地逃了出來,混進了府裡,可惜最後隻差一點就能殺了那個女人。
之後她就被送回了老家,讓人日夜看管著,宛若囚徒一般。
她日日夜夜都怨恨詛咒著那個女人,想要報複,想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於是有一天,這股日複一日的怨念吸引來了一隻妖。
那妖在她耳邊用異常妖媚的聲音低語道,“隻要你把這具身體給我,我就可以幫你實現願望。”
於是她便同意了這樁交易。
“聽說長安城裡有位大人能幫人實現願望,妾身也是幫人實現願望。”倩娘麵露一點苦惱之色,“大人為何要跟妾身作對呢?”
話音剛落,燈火突滅。
一團團黑氣纏繞在璘華周圍,黑氣中包裹著七具白骨,下一刻便幻化成一個個媚態各異的女子,媚笑聲聲,一旦被其所惑,便會陷入幻象,任其操縱。
“七世怨骨。”璘華看著那七個媚態萬千的女子,宛如看草木一般,神色未起絲毫波瀾。
那聲聲媚笑又變成淒厲鬼嚎,女子也化為七具白骨,同時朝他衝來。
一道白影立在院牆上,看著璘華被黑氣吞沒,下一刻見那黑氣驟散,那道白影立刻消失了。
七具白骨還未掉落到地上,便散成了灰,隨風而逝。
……
李氏焦急不安地坐在馬車裡等著,當看到大門打開,一道人影走了出來,驚喜交加,立刻下了馬車趕過去,“彥兒!”
見趙彥閉著眼睛沒有回應,她正要找璘華求助,對方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了過來。
“令郎回去睡一覺便好了,夫人不必擔心。”
李氏回頭看去,見璘華乘坐的那輛馬車已經消失不見了,心下驚異,也不敢久留,小心攙扶著趙彥上了馬車後便吩咐車夫離開了。
馬車從轉角處離開後,通往白府的那條巷子便消失了。
當李氏撩開車簾回頭望去時,不禁心驚,連忙放下簾子,回頭去看趙彥,生怕他又突然不見了。
……
“得回去跟主人彙報一聲了,本來以為還能待久一點。”那道白影出現在城外的一棵柳樹下,輕歎一口氣。
當對方從樹影下走出來時,月光映亮了那張臉,正是之前趙彥結交的那位好友,白玉。
他從懷中拿出一張符咒,念動咒語點燃後,人就消失了,隻剩一點符咒燃燒後的灰燼還在往外冒出一縷青煙,很快這縷青煙也隨風而逝了。
……
第二天,當趙彥醒來時,便將白府的事都忘了,在家將養了一段時日後便去京兆府銷了假,生活重新回到正軌上。
一年後,趙彥成親了,和妻子兩情相悅,琴瑟和鳴。
一天趙涵之喝了一碗李氏親手做的魚湯,那魚湯異常鮮美,魚肉全化在了湯裡,他喝得一滴都不剩,第二天醒來便隻認李氏一人了。
大夫也診不出病因,隻說好好將養便是。
李氏便帶著趙涵之回了老家休養,後來在孫子滿月的時候帶著趙涵之回來了一趟,後者還是跟以前一樣,隻認李氏一人。
再後來,趙彥的孩子也到了娶親的年紀。
李氏帶著趙涵之最後回來了一趟,三年後,兩人在同一天壽儘。
生則同衾,死則同穴。
這都是後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