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佯裝考慮了一下,見他一臉緊張,又忽然湊到他麵前,露出俏皮的笑容,“笨蛋師兄~”
之後,他才知道她是偷偷下山的,想來看看長安城裡到底是什麼樣子,想來看看他平日裡都在忙些什麼?
白天她跟在他身邊,看他處理公務,到了中午休息的時候,他便帶她去街上看,陪她一塊吃路邊小攤,一塊看雜耍表演,一塊去店鋪裡看胭脂水粉,一塊去體驗坐牛車,一塊去茶館裡聽說書……隻要她覺得新鮮的,他都會陪她一起。
久而久之,司天台裡的人都知道監正大人已經“名花有主”了。
有時候下屬還會關心一句,問他什麼時候能喝一杯喜酒?
他總是臉紅地轉移話題,倒也不是沒想過成親這件事,又怕自己弄錯了,小師妹對他並無男女之情。
畢竟這層窗戶紙,兩人從未捅破過。
他想知道小師妹心裡是怎麼想的,又怕得知答案後,發現是自己一廂情願。
直到有一天她主動問他,“師兄,你是不是有心事?”
她見他這幾天總是發呆,看到自己就會慌忙移開視線,一看就有心事。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問道:“師妹,你覺得…我…我…如何?”問完後他心跳如雷,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然後聽見她說道,“師兄挺好的,以後一定能娶個如花似玉秀外慧中的師嫂回來~”
他的心頓時跌到了穀底,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卻連抬頭看她的勇氣都沒有。
後來,他便沒再提起過這件事。
但他發現小師妹好像有心事了。
她總是一個人站在角落裡看天,好像在擔心什麼。
他問她時,她總會搖搖頭,笑著說沒事。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就走了,隻給他留下一張字條:
師兄,我回去了。
他覺得是不是自己的心思被她察覺到了,所以她才會不告而彆,他也不敢去找她了。
兩個月後,他收到了師父的一封來信,讓他回來一趟。
當他回到雲隱山時,師父什麼也沒跟他說,而是帶著他去了小師妹的住處。
當他看見那扇緊閉的房門時,心裡陡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立刻跑過去推門而入,見到躺在床上的人時,不禁驚駭。
明明上次見到人時,人還是好好的,怎麼隻隔了兩個月,他就差點認不出來了!
隻是短短兩個月時間,人就消瘦得不成樣子了,那張臉蒼白得宛若紙糊的一般,沒有一絲血色。
“師兄,是你嗎……”她緩緩伸出手,在床邊摸索著,眼睛已經看不清東西了。
他連忙握住她的手,點頭嗯了一聲,眼眶已經紅了,還是露出笑容來安慰她,“師妹彆怕,我回來了,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她也露出笑容,隻是那笑容蒼白得好像一碰就會碎掉。
“師兄,彆難過,其實我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長了,師父帶我回來的時候,就告訴過我了……”她抬手摸索著他的臉,手指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他握住那隻手,將那隻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輕聲安慰道,“不會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一定會救你的,一定會的!”
見她想起身,他立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又將被子拉過來蓋在她身上,將她抱緊,想讓她暖和點。
“師兄,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你聽我說完好不好……”她怕自己不小心閉上眼睛後,就再也沒機會說了。
“好,你說。”他輕聲答應道。
“在山上的這些年,我一直過得很開心,因為有師兄在,師兄會保護我,會給我刻各種各樣的木雕,會在我偷偷打瞌睡的時候給我打掩護,師兄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我從來都沒有生過師兄的氣,師兄下山的那天,我就躲在門口那棵樹後麵,偷偷看著你走遠,眼睛哭腫得跟兩個核桃一樣。”
說到這兒她輕輕笑了,回想起自己當時那副狼狽模樣,還真是有點幼稚,為什麼不能好好去告個彆呢……
像是感覺到他哭了,她想抬起手給他擦淚,卻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了,隻能仰麵去看他,露出一個溫婉至極的笑容,“師兄,你看我如何?”
他心底驀然一怔,突然間就明白過來了。
原來師妹也一直喜歡著自己……
他恨自己為什麼不能早點明白,為什麼不能早點回來,為什麼當時什麼都沒有看出來,沒有看出來她獨自一人看天時,心裡是在害怕,沒有看到她聽到自己那個問題時,眼神是多麼明亮,而回答時臉上的笑容又是多麼勉強,沒有看出來她留下來的那張字條上,藏著好多好多的話想跟他說,但又不敢說出來……
那天他跪在師父麵前,求師父救她。
師父卻告訴他,天命不可違,她命中注定活不過二十歲。
他不信這天命,他要救她,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
他翻遍了所有的典籍,找遍了所有的靈丹妙藥,可是都沒有用,都救不回她!
直到他找到了那株花王才看到了希望。
那顆千年花丹已經快成型了。
於是他在它周圍布下結界保護它,又設下聚靈陣助它加速凝丹。
終於等到丹成那日,準備花開取丹,卻沒想到出了意外。
那顆花丹被一名剛出生的女嬰給吃了。
當他趕到時,那花丹已經和那名女嬰融為一體了。
……
端木雪清楚地記得那天的情形,那天師父乘著九阜回來,一句話也沒說,將帶回來的那名女嬰交給她後,便往密室去了。
她感覺師父的心情很不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不好,甚至能感覺到殺氣。
可那天師父離開的時候,是那麼高興,還告訴她,等他回來就能喚醒她師娘了。
她不知道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那顆花丹被沈綿吃了。
之後師父把自己關在密室裡,過了好幾天才出來,告訴她,沈綿是他新收的弟子,日後便由她來照顧。
再後來的事,沈綿便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