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空子的大弟子偷偷往內堂瞅了眼,見師父正拿著林凡剛才掐掉的鐵線藤頂端,在燈下翻來覆去地看,嘴裡還念念有詞。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引以為傲的那點煉丹術,怕是連入門都算不上。
風從敞開的門裡溜進來,卷著藥香和茶香,在內堂打了個轉,又悄悄溜了出去,像個偷聽到秘密的孩童,急著要把這樁新鮮事傳遍天風城似的。
內堂的香樟木桌案上,玄空子剛泡好的雨前茶還冒著熱氣,可他那兩位弟子的手都在發顫,捏著茶杯的指節泛白。誰也沒料到,這青衫少年竟真要動丹爐——還是玄空子那尊傳了三代的紫金爐,爐身上雕的二十八宿圖,邊角都被摩挲得發亮。
“聚氣丹?”玄空子的大弟子趙青忍不住嗤笑一聲,他袖口繡著三道金紋,那是丹師公會內門弟子的標識,“林兄怕不是說笑?這丹藥入門雖易,可要煉出靈紋,沒十年功底可拿不下來。”
旁邊的二弟子錢明也跟著點頭,指尖敲著桌案:“我師父煉這丹,巔峰時一爐也才出兩顆帶紋的。林兄年紀輕輕……”
話沒說完,就見林凡已走到丹爐前。他沒拿引火符,隻是將手掌輕輕按在爐底。那紫金爐本是涼的,被他手掌一觸,竟“嗡”地輕顫起來,爐壁上的星宿圖緩緩亮起,像落了層星光。
“這是……”玄空子猛地直起身,茶盞都差點碰翻。他這爐底埋了聚靈陣,尋常人碰了隻會覺得冰涼,哪能引動陣紋?
更驚人的還在後麵。林凡指尖在爐口一抹,那些剛備好的藥材——血靈草、凝露花、鐵線藤,竟像長了腳似的,“唰”地飛進爐中。趙青剛要喊“藥材順序都錯了”,就見林凡反手扣上爐蓋,掌心騰起淡青色的火苗。
那火苗看著溫吞,落在爐壁上卻沒濺起半點火星,反倒順著星宿圖的紋路遊走,把爐內溫度烘得勻勻的。玄空子湊近了看,瞳孔驟縮:“控火術?不對……這是‘文火纏絲’!傳說中能順著藥紋走火的古法!”
趙青和錢明都傻了眼。他們學的控火術都是猛火催煉,哪見過這般輕柔的火勢?隻見爐壁上的青光越來越亮,隱約能看見裡麵的藥材在慢慢舒展,根須裡的白氣一絲絲往外冒,竟是比他們用離火訣提純得還要乾淨。
“提純要順藥性,不是硬燒。”林凡的聲音透過爐火傳來,他指尖輕彈,一顆凝露花的花蒂從爐口彈了出來,上麵還沾著點黑渣,“這蒂頭帶澀,留著會敗了靈氣。”
趙青臉一紅——他昨天煉藥時,就忘了摘這花蒂,結果整爐丹都帶著苦味。
一炷香的功夫,爐蓋縫裡飄出的藥香越來越清,不是尋常聚氣丹的燥烈,倒像山泉過石般潤。玄空子突然站起,盯著爐頂的煙:“要凝丹了!”
林凡抬手在爐壁上敲了三下,節奏竟和玄空子平日裡凝丹的口訣暗合。“咚、咚、咚”三聲落,爐內突然傳出細碎的“哢哢”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成形。
“開!”林凡掀開爐蓋,一股白汽騰起,帶著沁人的草木香。眾人探頭去看,隻見十二顆圓滾滾的翠綠丹藥在爐底滾動,每顆上麵都繞著圈淡淡的銀紋,像係了根細銀絲——那是完美級聚氣丹才有的“靈絡”!
“一爐十二顆……全帶靈絡?”錢明手裡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濺了滿袍也沒察覺。他跟著師父煉了五年,最好的一次也隻煉出一顆帶紋的。
趙青更是臉色煞白,想起自己剛才說的“十年功底”,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玄空子卻顧不上弟子失態,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捏起一顆丹藥。那丹入手溫潤,靈絡在指尖輕輕顫動,竟順著他的經脈往上爬,把他滯澀了半月的丹田都衝得活絡起來。
“好……好藥!”玄空子激動得胡子都在抖,“這靈絡是活的!能跟著修士經脈走,比尋常聚氣丹效力強三倍不止!”
他突然轉身,對著林凡深深一揖:“閣下這手煉丹術,老夫自愧不如!敢問師從何處?”
林凡將丹藥收進玉瓶,淡淡道:“無師自通。”
這話若是旁人說,定會被斥為狂妄,可此刻聽在玄空子耳中,卻隻覺理所當然。這般天賦,哪裡需要名師?怕是丹道祖師爺轉世,也不過如此。
趙青和錢明早已跪倒在地,頭埋得低低的:“弟子有眼無珠,請前輩恕罪!”
林凡沒理會他們,隻是將玉瓶推到玄空子麵前:“這些,夠換秘境的消息了?”
“夠!太夠了!”玄空子連忙擺手,又把玉瓶推回去,“這等神丹,哪能換些瑣碎消息?閣下要是想知道什麼,就算是老夫壓箱底的秘聞,也定然知無不言!”
他頓了頓,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了:“不瞞閣下,天風城往東三百裡的落星淵,傳說藏著上古丹方。隻是那地方邪門,進去的人要麼找不到路,要麼出來就忘了裡頭的事……”
林凡指尖敲著桌案,聽著玄空子講那些奇聞——會自己移動的石台、能映出未來的水潭、還有隻認煉丹師精血的石門。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他帶笑的嘴角,倒讓玄空子突然覺得,這少年哪是什麼青衫客?分明是帶著雷霆手段,來掀翻這丹道格局的。
趙青偷偷抬眼,見師父正捧著林凡剛才煉廢的藥渣反複研究,那虔誠模樣,比當年得了丹道聖典時還要鄭重。他突然明白,自己這點微末道行,在真正的天才麵前,連提鞋都不配。
內堂外的學徒們早被驚動,擠在門口探頭探腦。當看到玄空子對著一個少年拱手作揖時,全都驚得張大了嘴——要知道,這位老爺子當年連王朝丹師總長來了,也隻肯起身迎三步。
風從門縫溜進來,卷著藥香和茶香,把內堂的對話送出去老遠。有人說,那天丹師公會的紫金爐亮了整整一個時辰,爐裡飄出的藥香,連街對麵的藥鋪都跟著沾了光,原本滯銷的藥材都賣脫了銷。
而林凡離開時,玄空子親自送到門口,還塞給他一本泛黃的古籍,封麵上寫著三個字:《丹火真解》。那可是公會鎮館之寶,當年王朝總長求了三次都沒給。
趙青望著林凡遠去的背影,突然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讓你嘴碎!”
錢明卻喃喃道:“你說……他會不會是丹道聖墟裡出來的?”
玄空子聽見了,沒回頭,隻是摸了摸胡子,眼底閃著光:“管他從哪來,這天下的丹道,怕是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