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風城的空氣像被凝固的鐵水,燙得人喘不過氣。城牆上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混著弓箭破空的銳響和妖獸撞在城磚上的悶響,織成一張緊繃的網,仿佛下一秒就要裂開。
“來了!”不知是誰喉間滾出一聲低吼,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紮向黑風山脈的山口。那裡的黑霧像被攪動的墨汁,翻湧著吐出黑壓壓的浪——不是雲,是數不清的妖獸。鐵甲熊的厚重熊掌碾過灌木,影狼的利爪刮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嘯,毒翼蛇展開的膜翅上掛著粘稠的毒液,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這哪裡是獸群,分明是一場裹挾著血與腥的暴雨,正朝著城牆傾軋而來。
“放箭!投石機準備!”趙將軍的吼聲劈碎了短暫的死寂。箭矢如密雨般潑灑出去,穿透低階妖獸的軀體,濺起的血珠在空中連成線;投石機拋出的巨石砸入獸群,瞬間砸出一片血肉模糊的空地。但這反抗在洶湧的獸潮麵前,不過是投入滾油的一滴水。後麵的妖獸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腥臭的風卷著它們的咆哮,幾乎要掀翻城牆。
玄空子扶著城牆垛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看著下方不斷墜落的修煉者,那些剛剛還在討論丹藥配方的年輕人,此刻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墜向獸群,連慘叫都被瞬間吞沒。“這規模……不對勁。”他聲音發顫,“尋常妖獸暴動哪會有這麼多高階妖獸?你看那邊——”
林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頭身形如同小山的巨熊正用利爪瘋狂拍擊城牆,磚石碎屑飛濺中,防禦陣法的光罩已經泛起了漣漪。更遠處,幾頭生著翅膀的黑豹正盤旋在半空,時不時俯衝下來,用利爪抓走城牆上的士兵。
就在這時,一聲咆哮猛地炸響,像是天空裂開了道縫。城牆上不少修為稍弱的士兵瞬間臉色煞白,七竅滲出鮮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林凡眉峰微蹙——這聲咆哮裡帶著刻意壓縮的靈力衝擊,不是妖獸本能的嘶吼,更像是……有人在背後操控。
黑霧中緩緩走出一道赤紅的身影,足有三丈高,火焰般的鬃毛在風中狂舞,燈籠大的眼睛裡燃燒著凶光。“是烈火妖狼!”城牆上爆發出一陣騷動,“黑風山脈的領主之一,大宗師境中期!”
妖狼停下腳步,猩紅的目光掃過城牆,仿佛在打量籠中的獵物。它低下頭,巨口微張,一團磨盤大的火球在口中凝聚,熱浪隔著數百米都能灼得人皮膚發疼。
“催動防禦陣法!快!”趙將軍嘶吼著,幾位宗師境強者同時躍起,將靈力注入城牆的符文凹槽。淡藍色的光罩瞬間亮起,如同倒扣的碗,將天風城護在其中。這是天風城最後的屏障,能擋下大宗師境初期的全力一擊,可麵對中期的烈火妖狼……
火球拖著長長的焰尾撞在光罩上,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生疼。光罩劇烈晃動,上麵的符文像瀕死的螢火蟲般閃爍,密密麻麻的裂痕蔓延開來。主持陣法的幾位宗師同時噴出鮮血,臉色比紙還白。
“撐不住了……”有人絕望地喃喃自語。城牆上的絕望像潮水般蔓延,連玄空子都閉上了眼,仿佛已經看到城破後妖獸肆虐的景象。
“吵死了。”
平淡的聲音在喧囂中響起,不高,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林凡抬起頭,看向那頭還在得意揚威的烈火妖狼,眼中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他抬起右手,動作隨意得像在驅趕耳邊的蚊蠅,朝著城外揮了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隻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氣勁劃破空氣。下一秒,那頭不可一世的烈火妖狼像被無形的巨錘砸中,龐大的身軀瞬間離地倒飛出去,在空中噴出一道猩紅的血弧,重重砸進遠處的獸群裡,壓死了一片妖獸。它掙紮著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和恐懼,再也沒了之前的囂張。
時間仿佛靜止了。
城牆上的人張大了嘴,忘了呼吸;城外的妖獸群匍匐在地,瑟瑟發抖,沒了領主的威懾,它們眼中隻剩下恐懼。玄空子猛地睜開眼,看著林凡的側臉,心臟狂跳——他終於明白,自己一直低估了這位“前輩”的實力,這哪裡是大宗師境,分明是傳說中能翻江倒海的王者境!
就在這時,黑風山脈深處傳來一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一股比烈火妖狼更強的氣息彌漫開來,陰冷而詭異,像毒蛇的信子舔過皮膚。
“人類的強者?”沙啞的聲音從黑霧中鑽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有點意思……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一道黑袍身影從山脈深處飛掠而出,停在半空中。他握著一根白骨權杖,頂端的骷髏頭散發著綠光,周身纏繞著若有若無的黑氣,裡麵似乎有無數冤魂在嘶吼。
林凡的目光落在黑袍人身上,眼神漸漸冷了下來。那股熟悉的惡意——之前在妖獸身上察覺到的、不屬於自然野獸的氣息,正從這人身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原來如此。這場妖獸潮,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黑袍人低頭看了一眼重傷的烈火妖狼,發出桀桀怪笑:“沒想到天風城藏著你這樣的人物,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你的精血和靈力,足以讓我的‘獸魂術’再進一步了!”
他抬起權杖,綠光閃爍間,那些原本慌亂的妖獸突然再次躁動起來,眼中泛起血絲,變得更加瘋狂,朝著城牆衝來。
林凡看著重新湧來的獸群,又看了看半空中那道散發著邪氣的身影,緩緩握緊了拳頭。
看來,今天不止要處理那頭吵人的蠢狼,還得順便清理掉這躲在背後的老鼠。
城牆上的人看著林凡握緊的拳頭,突然覺得剛才的絕望消失了。有這位隨手就能打飛大宗師境妖獸的神秘強者在,或許……天風城還有救。
風卷起林凡的衣袂,獵獵作響。他迎著黑袍人貪婪的目光,邁出了城牆垛口。
“想留我?”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卻讓黑袍人莫名地感到一陣寒意,“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