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雲穀山門前,人聲鼎沸。
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是方圓千裡內最大的盛事。天還沒亮,從各地趕來的少年少女們就擠滿了山腳下的廣場,粗粗望去足有數千人。他們或錦衣華服,或麻衣草履,臉上卻都掛著相似的、混雜著渴望與忐忑的神情。
林默凡站在人群邊緣,一身漿洗發白的雜役灰衣格外紮眼。
他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好奇的、鄙夷的、不屑的。一個礦洞雜役,也妄想魚躍龍門?
“肅靜!”
一聲清喝如金鐵交鳴,壓過所有嘈雜。
廣場高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三位身著青色道袍的修士。為首的是個中年道人,麵容清臒,雙目開闔間隱有精光流轉。方才那聲喝斥,正是出自他口。
“吾乃靈雲穀外門執事,姓趙。”中年道人目光掃過台下,“收徒大典,規矩照舊。第一關,測靈根。”
他袖袍一揮,十座半人高的玉台從高台兩側升起,每座玉台中央都嵌著一塊臉盆大小的晶瑩玉石。
“依次上前,手掌按於測靈石上。”趙執事聲音平淡,“靈根品級,自會顯化。下品靈根以下者,自行下山。”
人群開始騷動,按順序走向玉台。
林默凡排在隊伍中段,手心微微出汗。
自從那夜在柴房被那位神秘女弟子撞破後,已過了半月。那女子最後並未告發他,隻留下一句“好自為之”便飄然離去。但這半月來,林默凡過得並不輕鬆——丹田內那米粒氣旋雖在緩慢壯大,卻始終無法突破某個界限。更麻煩的是,他發現自己調動真氣時,氣旋會隱隱泛出極淡的灰色,與尋常修士描述中的“氣呈乳白”截然不同。
是那截黑色指骨的影響?
他不敢深想。
“下一個!”
喝聲將林默凡從思緒中驚醒。他抬頭,發現自己已走到一座玉台前。台後坐著個麵容刻板的年輕修士,正不耐煩地敲著桌子。
林默凡深吸一口氣,將右手按在測靈石上。
冰涼。
玉石觸感溫潤,但內裡卻透出一股吸力,順著掌心勞宮穴鑽入經脈,直奔丹田。林默凡心頭一緊,下意識想運功抵抗——這是修士本能反應,氣海初成者尤其敏感。
但他忍住了。
任由那股吸力探入丹田,觸碰那個緩緩旋轉的灰色氣旋。
一秒,兩秒,三秒。
測靈石毫無反應。
年輕修士皺起眉:“沒反應?凡人?下一個——”
話音未落,玉石表麵忽然泛起微弱的光。
不是常見的金、青、藍、紅、黃五色,而是一種駁雜的灰白,像混合了各種顏料又沒調勻的汙水。光芒很淡,斷斷續續,仿佛隨時會熄滅。
年輕修士愣了下,低頭看了看手中玉簡,念道:“偽靈根,五行駁雜,品相……下下等。”
周圍傳來壓抑的嗤笑聲。
偽靈根,修真界最差的資質。五行俱全卻無一突出,吸納靈氣效率不足下品靈根的三成,終其一生能到煉氣中期已是僥幸。這種資質,各大宗門通常連雜役都嫌浪費糧食。
林默凡收回手,沉默地走下玉台。
他能感覺到,剛才測靈石探入時,丹田內那灰色氣旋劇烈震顫了一下,差點自行崩散。是黑色指骨的力量在乾擾?還是《奪天訣》修出的真氣本就與尋常功法不同?
“偽靈根,站到左邊去。”趙執事的聲音傳來,聽不出情緒。
左邊已經站了百餘人,個個麵如死灰。右邊通過第一關的,則隻有不足三百人——下品靈根已是百裡挑一,中品更是鳳毛麟角。
林默凡走到左邊隊伍末尾,低著頭,心裡卻異常平靜。
偽靈根……意料之中。
他本就沒什麼奢望。來參加大典,不過是因為那夜柴房女子臨走前,曾以傳音入密在他耳邊留下一句話:“半月後大典,你可去試試。靈根非唯一標準。”
試試就試試。
大不了,繼續當雜役。
“第一關結束。”趙執事的聲音再次響起,“未通過者,可自行下山。靈雲穀雜役院也會招收部分人手,有意者稍後可去側殿登記。”
左邊隊伍裡,大半人唉聲歎氣地散去,隻有少數家境貧寒、實在無處可去的,還猶豫著留下。
林默凡沒動。
“嗯?”趙執事注意到了這個站在隊伍末尾、卻毫無離去之意的灰衣少年,“你,還不走?”
“弟子想試試第二關。”林默凡抬起頭,聲音不大,但清晰。
場中一靜。
連右邊那些通過第一關的弟子都投來詫異的目光——一個偽靈根,還想繼續?
趙執事眯起眼,打量他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好,那你就試試。”
他轉身麵向所有人:“第二關,考感知。”
“修真之道,首重靈根,次重悟性。而對天地靈氣的感知敏銳度,便是悟性的重要體現。”趙執事袖袍再揮,十座玉台緩緩沉下,取而代之的是十個被黑布蒙住的籠子。
“籠中各有一樣物品,或靈草,或礦石,或法器殘片。”他解釋道,“你們需隔著黑布,僅憑靈氣波動,判斷其中為何物,並寫下其名稱、大致年份或品階。”
“限時半柱香。準確度最高者,可通過。”
弟子們麵麵相覷。這考題聽起來簡單,實則極難——隔著能屏蔽神識探查的黑布,僅憑最原始的靈氣感知去判斷,需要對靈氣有著異乎尋常的敏銳。
右邊三百人依次上前,閉目凝神感知。有人眉頭緊鎖,有人汗如雨下,也有人很快寫下答案。
輪到林默凡時,已過了大半時辰。
他走到一座籠子前,黑布厚重,連形狀都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