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目,凝神。
意識沉入丹田,灰色氣旋緩緩旋轉。這一次,他沒有刻意壓製——反正已是偽靈根,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氣旋轉動的刹那,世界變了。
不再是肉眼所見,而是“氣”的脈絡。
他“看”到籠中有一團青綠色的光暈,溫和而富有生機,光暈邊緣有細微的、仿佛葉片脈絡般的紋路在流轉。靈氣波動很淡,卻極其純淨,帶著雨後草木的清新氣息。
“三年份左右的清心草……但核心處有一絲極淡的金線,是變異?還是……”
林默凡睜開眼,走到一旁的桌案前,提筆寫下:
“清心草,約三年七個月。莖脈有淡金紋,疑似受庚金之氣浸染而產生變異,藥性較尋常清心草多一分銳氣,宜煉製清心破障類丹藥。”
寫罷,交卷。
半柱香後,所有答卷被收走。
趙執事與另外兩位修士快速審閱。大多數答卷都隻寫了“清心草”“三年左右”這樣模糊的判斷,少數寫對了年份,但幾乎無人提到那絲金線。
直到他看到林默凡的答卷。
趙執事的眼神凝住了。
他抬頭,看向台下那個安靜站著的灰衣少年,又低頭對照手中的標準答案——那是內門靈植堂長老親自寫的。
一字不差。
不,甚至更細。連“庚金之氣浸染”這種細節都點了出來。
“你……”趙執事放下答卷,緩緩開口,“如何感知到的?”
林默凡垂首:“弟子曾在礦洞勞作四年,對金石之氣較為敏感。清心草靈氣中混了一絲極淡的銳氣,故做此推斷。”
半真半假。
對金石之氣敏感是真——寒鐵礦洞泡了四年,就算是個凡人也會對金鐵之氣有反應。但能分辨出那絲“庚金之氣”,靠的卻是丹田內那灰色氣旋對靈氣近乎變態的解析能力。
趙執事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道:“你走上前來。”
林默凡依言上前。
趙執事伸出手指,隔空點向他眉心。一股溫和卻沛然的神識探入,直奔丹田。
林默凡渾身僵硬,卻不敢反抗。
那神識在他丹田內轉了一圈,重點探查了那個灰色氣旋,又順著經脈遊走一周天,最後緩緩退出。
趙執事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氣海初成,真氣卻如此駁雜混沌……果然是偽靈根的特征。”他低聲自語,但眼中卻閃過一絲疑惑,“可這感知力……”
沉默片刻,他收回手,朗聲宣布:
“第二關,通過者一百七十二人。偽靈根者,一人。”
全場嘩然。
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到林默凡身上,這一次,驚詫多於鄙夷。
趙執事卻不再解釋,隻淡淡道:“第三關,明日清晨開始,考心性。今日到此為止,通過者去側殿領取臨時令牌,安排住處。”
人群散去。
林默凡跟著其他人走向側殿,領了塊粗糙的木牌,被分配到一個八人間的臨時住所。房間簡陋,但比礦洞窩棚乾淨得多。
同屋的七個少年,都是下品靈根,看他的眼神複雜——既瞧不起他的偽靈根,又忌憚他第二關的表現。
林默凡不在意,找了個角落的鋪位坐下,閉目調息。
丹田內,灰色氣旋依舊緩慢旋轉。
今天過度使用感知,氣旋又黯淡了些。他從懷裡摸出那截黑色指骨——如今已用細繩串起,貼身掛在胸口。指骨溫熱依舊,卻不再有靈氣滲出。
“要靠自己了……”
他低聲自語,開始按照《奪天訣》那殘缺記憶中模糊的法門,嘗試從空氣中汲取靈氣。
一絲,一縷。
慢得像滴水穿石。
但確實在增長。
夜深時,同屋的少年們都已睡熟。林默凡忽然睜開眼,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走到院中。
月光如水。
他抬起頭,看向靈雲穀深處那些隱在雲霧中的山峰。
那裡有更多的靈氣,更好的功法,更廣闊的天地。
還有……柴房那夜的神秘女子,她到底是誰?為何幫自己?
這些問題暫時無解。
林默凡收回目光,轉身回屋。
至少,他跨出了第一步。
以偽靈根之身,擠進了外門考核的最後一關。
無論明日心性考是什麼,他都會走下去。
這條路,從他挖出那截黑色指骨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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