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白玉廣場,風起雲湧。
林默凡孤身立於廣場中央,衣袍染血,氣息卻沉凝如山。身後問心階雲霧繚繞,九百九十九級石階如通天之路,沉默地見證著方才那場驚世攀登。
廣場儘頭高台,三位內門長老已起身。
雲鶴真人撫須長歎:“九百九十九階……自祖師設下問心階三千年來,煉氣期弟子最高紀錄是八百二十一階,乃三百年前‘劍瘋子’所創。此子,竟連破一百七十八階。”
美婦長老眼中異彩連連:“更難得的是,他登階途中道心如鐵,幻象叢生而不迷,心魔迭起而不亂。這份心性,百年罕見。”
黑袍長老卻皺眉:“可他身上那股古老氣息……總讓我不安。”
“是機緣,也是考驗。”雲鶴真人擺手,“此子既過問心階,便有資格入內門。至於拜入哪一峰……看他自己選擇吧。”
他袖袍一揮,一道金光衝天而起,在靈雲穀上空炸開,化作漫天金蓮虛影。
這是最高規格的“驚世之才”信號。
一時間,靈雲穀七峰齊動!
最先趕到的是一道赤色虹光,落地化作一個紅袍胖老者,滿麵紅光,聲如洪鐘:“哪個小子登頂問心階?來我丹峰!老夫保你三年成四品丹師!”
話音未落,又一道青光落下,是個青衫文士,手持玉尺:“丹道小道耳!陣道包羅萬象,可通天地法則!小子,入我陣峰,老夫傳你《周天星辰陣》!”
“陣道刻板無趣!”一道紫電劈落,現出個紫袍中年,周身雷光隱現,“雷法剛猛,破邪鎮魔,方是男兒大道!來我雷峰!”
“阿彌陀佛。”佛號輕誦,一個白眉老僧踏蓮而至,“諸位施主著相了。此子道心通明,與我佛有緣。入禪峰,可修《大日如來經》,證菩提果位。”
短短十息,已有五峰峰主親至!
廣場上其他通過問心階的弟子,早已看呆了眼。金少陽拳頭緊握,指甲陷入掌心——他止步八百三十階,雖也驚豔,卻遠未驚動峰主親臨。而這林默凡……
憑什麼?!
林默凡站在眾人目光中心,神色平靜。
他目光掃過諸峰主:丹峰峰主火氣旺盛,陣峰峰主儒雅睿智,雷峰峰主霸氣凜然,禪峰峰主慈悲祥和……皆是元嬰期大能,隨便一位跺跺腳,修真界都要顫三顫。
但他心中,早有決斷。
“諸位。”
一個清冷女聲響起。
眾人轉頭,隻見天際飄來一片白雲,雲上站著個白衣女子,約莫三十許人,容貌清麗絕倫,氣質卻冷如冰雪。她懷中抱著一張七弦琴,琴身漆黑,與白瑾那張極為相似。
“琴癡師叔!”有弟子驚呼。
來者正是音峰長老,白瑾的師父,琴癡。
她落到廣場,目光落在林默凡身上,打量片刻,微微頷首:“你在問心階上,曾聞琴音破幻?”
林默凡躬身:“是。”
“那琴音,可是‘孤星燃夜’?”
“弟子不知曲名,隻覺其中意境,與晚輩道心相合。”
琴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淡淡道:“音道通玄,一曲可蕩魔,一音可鎮魂。你若願入音峰,我可傳你《天音九章》,助你以音入道。”
此言一出,眾峰主皆驚。
《天音九章》是音峰鎮峰絕學,非真傳不傳。琴癡竟願為此子破例?
林默凡卻沉默。
音道雖好,卻非他所需。
他要的,是能斬破迷霧的利刃,是能撕裂黑暗的鋒芒,是能在絕境中……爭那一線生機的力量。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聲劍鳴。
清越,孤傲,如龍吟九霄。
一道灰影踏劍而來,速度不快,卻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銳氣。落地時,劍光斂去,現出個灰衣老者。
老者麵容普通,身材瘦削,腰間懸著一柄無鞘鐵劍,劍身斑駁,布滿鏽跡——竟與林默凡那柄鏽劍有幾分相似。
他一來,原本喧鬨的廣場驟然安靜。
連幾位峰主都麵露忌憚。
“劍瘋子……”丹峰峰主嘀咕一聲,卻不敢大聲。
灰衣老者沒看任何人,隻走到林默凡麵前,盯著他腰間那柄鏽劍。
“這劍,哪來的?”
聲音沙啞,如鐵石摩擦。
林默凡心中一動:“藏經閣莫前輩所贈。”
“老酒鬼?”劍瘋子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又問,“你為何登階時,不用劍?”
“幻象在心,劍斬不斷。”
“那你現在,想用劍了?”
林默凡沉默片刻,抬起頭,與劍瘋子對視:
“弟子想學……能斬破虛妄之劍。”
劍瘋子盯著他看了很久。
忽然,他伸手握住林默凡腰間鏽劍,拔劍出鞘。
“看好了。”
他隻說了三個字。
然後,揮劍。
沒有劍氣縱橫,沒有劍光璀璨。
隻是最簡單的一記斜斬。
但那一斬揮出的瞬間,廣場上所有人都感覺——天地間的一切,仿佛都被這一劍斬開了。
風停了,雲散了,陽光凝固,時間靜止。
唯有那一劍的軌跡,烙印在每個人眼中。
那是……“道”的軌跡。
一劍落,劍瘋子收劍歸鞘,將鏽劍扔回給林默凡。
“看懂了嗎?”
林默凡握緊劍柄,掌心全是汗。
他什麼都沒看懂。
卻又好像……懂了一點。
那一劍,沒有技巧,沒有花哨,甚至沒有殺意。
有的隻是純粹的“斬”。
斬斷迷霧,斬斷束縛,斬斷一切阻礙前路之物。
這,就是他想要的。
林默凡深吸一口氣,向劍瘋子躬身:
“弟子林默凡,願入劍峰習劍。”
全場嘩然!
“他瘋了嗎?!劍峰那是人能待的地方?”
“劍瘋子三百年來隻收過三個徒弟,兩個練劍練瘋了,一個走火入魔死了……”
“放著丹峰、陣峰、音峰不選,選劍峰?這不是自毀前程嗎?!”
連幾位峰主都露出不解之色。
琴癡皺眉:“林默凡,你可想清楚了。劍道艱難,且劍峰資源匱乏,遠不如其他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