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階上鋪著皚皚白雪,刺骨寒風壓著朱門環獸。
阿籬一身素色薄襖,正跪在雪地裡受罰。
今日是老夫人壽宴,鎮國公府大擺宴席,許多達官貴人應邀前來,其中也包括太師府嫡女,蘇慕容。
阿籬是府裡的丫鬟,端茶送水時,不慎打翻了茶盞,弄臟了蘇慕容華貴的衣裙,這才被李嬤嬤罰跪於此。
“虧得你是世子院裡的丫頭,竟連這點小事也做不好!得罪了太師府小姐,你這一身三兩重的賤骨頭賠得起嗎?”
李嬤嬤一邊訓斥,手上的鞭子一刻未停,狠狠抽打在阿籬脊背上。
寒冬臘月,阿籬身上隻著一件薄襖,李嬤嬤下手狠辣,後背傳來一陣鑽心火燎的疼。
阿籬咬著唇,一聲也沒敢吭。
“好好跪在這反省!不到三個時辰不準起身!”
雪又開始下了,紛紛揚揚,鋪天蓋地。
阿籬跪在雪地裡,雙膝早已凍得麻木,寒意順著骨頭縫直往身體裡鑽。
遠處傳來腳步聲,由遠至近。
阿籬抬眸,目光透過漫天飛雪,正撞見一行人踏雪而來。
為首的男子身披銀色狐裘,裘下著玄色勁衣,墨玉冠下眉眼深邃,襯得那張臉愈發冷峻如霜。
來人是裴雲晟,也是她服侍了三年的世子爺。
他身旁的女子姿容出眾,裹著雪白色狐裘,瞧著與他十分登對。
那是太師府嫡女,蘇慕容。
裴雲晟正撐著傘,傘沿一端傾向一旁金貴的人兒,蘇慕容被他小心翼翼護在懷裡,他臉上浮現的溫柔與寵溺是阿籬從未見過的。
阿籬不知跪了多久,肩上積了薄薄一層細雪,身上的薄襖已被雪水濡濕。
許是雪下得太大,凍得阿籬麵色蒼白,瘦小的身子在雪地裡微微發抖。
耳邊有輕笑聲傳來,蘇慕容聲音嬌柔:“雲晟哥哥,那雪地裡跪著的是你院裡的丫鬟吧?”
“之前我見她日日跟在你身後,今日竟不見你護著她……”
裴雲晟聞言,便垂眸看向阿籬,目光冷淡,語氣冰冷:“她犯了錯,理應受罰。”
風雪太大,蘇慕容依偎在他懷裡,似有不忍:“雖說那件衣衫價值千金,我十分喜歡,可到底是你房裡的丫鬟,你又待她與旁人不同……這懲治是否重了?”
“你瞧她穿得如此單薄,凍壞了可如何是好?”
“你不心疼,我瞧著都心疼了。”
裴雲晟溫柔看著她,淡然開口:“隻是個尋常丫鬟罷了,何來不同。”
蘇慕容笑了笑,又道:“不如,你叫她開口求饒,磕幾個響頭,這罰便替她免了吧。”
阿籬跪在地上,低垂著頭,喉嚨似被冰雪堵住,始終一言不發。
裴雲晟定定看了她良久,終於開口:“隻是三個時辰,她受得住。”
說罷便護著蘇慕容轉身離開,再未多看阿籬一眼。
路過阿籬身側時,蘇慕容淺淺睨了阿籬一眼,眼裡劃過一絲輕蔑。
昔日隻瞧她是個不起眼的黃毛丫頭,如今卻出落得這般勾人!方才在宴會上看見她時,蘇慕容隻覺得十分礙眼。
這樣一個狐媚子日日留在裴雲晟身邊,說不準哪天便勾了裴雲晟的魂去!
今日她故意打翻茶水,便是要讓這狐媚子明白。
裴雲晟眼裡向來容不得旁人,隻有她蘇慕容一人。
她勾了勾唇,目光不屑。
這樣的賤胚子,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阿籬抬眸,看著漸行漸遠的身影,視線漸漸模糊,她恍惚想起三年前,那個帶她入府的男子,信誓旦旦同她說:“阿籬,隨我進府,往後我會護著你,不叫你受半點委屈。”
眼前一黑,阿籬失去知覺,一頭栽倒在了雪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