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砸在窗欞上,像無數細碎的銀針,將夜色刺得支離破碎。
阿籬在一片混沌中醒來,恍惚間還以為自己仍置身於那片冰天雪地,可周身包裹的溫暖卻讓她逐漸恢複了神智。
阿籬緩緩撐開眼,正對上裴雲晟深邃的眼眸。
那眼神裡帶著責怪和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她猛然清醒,慌亂起身,卻發現腰間正被一條有力的手臂箍緊。
裴雲晟正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世子……”
阿籬大驚失色,慌忙將人推開,顧不得穿鞋,就著單薄裡衣跪在裴雲晟麵前。
裴雲晟輕輕歎了口氣,將人扶了起來,語氣溫柔,與白日判若兩人。
“這裡沒有外人,你我不必見外。”
阿籬這才回過神來,她是裴雲晟的貼身丫鬟,他的寢居向來隻對她行特例,旁的閒雜人等是進不來的。
“你可知,今日你險些凍死在雪地,若非我去得及時,你這條命便沒了。”
在雪地裡凍了許久,阿籬聲音沙啞:“多謝世子救命之恩。”
裴雲晟解下身上披風蓋在阿籬身上:“今日你若不出現在慕容麵前,何須換來這頓懲罰。”
他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責怪。
阿籬雖貼身侍奉他三年,裴雲晟卻極少讓她出現在外人麵前。
阿籬沉默,低著頭格外安靜。
她隻是府裡一個丫鬟,今日壽宴,賓客如雲,她是受管事嬤嬤差使,前去老夫人院裡幫忙的。
她原以為,隻要做好自己本分即可,沒想到會礙了蘇慕容的眼……
裴雲晟沉聲道:“今日,並非是我不願護你,隻是祖母壽宴,人多眼雜,我若護你,隻怕惹來非議,往後你也不便在這府中立足。”
阿籬低低“嗯”了一聲,沒有抬眸看他。
“阿籬,我知你今日受了委屈……”裴雲晟伸手碰她,阿籬卻臉色一變,忙往後退了一步,與他保持著應有的距離。
見她有意疏遠,裴雲晟皺眉,眼底浮現一絲不悅:“阿籬可是在埋怨我?”
阿籬隻覺背上一陣火燒火燎的疼,膝蓋處也傳來針刺般的疼痛,想必是凍傷後又被暖熱,這才如此難受。
生怕再惹他不快,阿籬強忍不適,抬眸看他,語氣如往常溫順:“是奴婢手拙,衝撞了蘇小姐,理應受罰,怨不得旁人。”
裴雲晟眉頭舒展,神色間帶著幾分無奈:“慕容自小受太師府庇佑,千嬌百寵,任性刁蠻,見你日日跟在我身邊,我又待你與旁的丫鬟不同,自是心生不滿,耍了些小性子。”
“今日她故意打翻茶水,害你被罰,實屬她之過。”
“隻是,慕容本性不壞,隻是善妒了些,你莫要放在心上……”
阿籬微怔。
原來他都知道。
知道她是受了冤枉,卻還是一心想要護著蘇慕容。
也對,蘇慕容是太師府嫡女,千金之軀,身份尊貴,受不得一丁點委屈。
而她,昔日隻是一介農家女,如今也隻是他房裡一個卑賤下等的丫鬟,若不是得裴雲晟收留,她早就被下嫁給了傻子,即便受罰,她也不該埋怨……
是不該埋怨,可心底還是覺得委屈萬分……
她不明白,裴雲晟到底將她視作什麼呢?
人前對她冷漠如冰,人後又對她體貼溫柔。
忽遠忽近,忽冷忽熱,叫她百思不得其解。
阿籬緩緩閉上眼,忽然覺得萬分疲倦……
昔日,她雖處境艱難,食不果腹,卻不如現在這般,謹小慎微,擔驚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