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心念電轉。直接說柳如煙裝中毒?風險太大,沒有鐵證。但可以引導。
“妾身不敢妄斷側妃娘娘病情。但就現有證據而言,無法證明娘娘所中之毒與妾身有關。或許,娘娘是誤食了其他不潔之物,或體質特殊,產生了類似中毒的反應。又或許……”她頓了頓,意有所指,“有人利用娘娘的身體不適,借機構陷,一石二鳥。”
柳如煙臉色唰地白了。
“構陷?”景珩的手指輕輕敲擊扶手,“你說有人構陷於你?目的何在?”
“妾身不知。”蘇棠垂下眼,“或許,是嫌妾身礙了誰的眼。畢竟,妾身雖如草芥,卻仍占著王妃的名分。”
這話就差點名了。
廳內一片死寂。所有下人都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柳如煙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棠:“你……你血口噴人!王爺,妾身冤枉!妾身與她無冤無仇,為何要構陷她?分明是她嫉恨妾身得王爺寵愛,才行此毒計!如今計謀敗露,便反咬一口!王爺明鑒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情真意切。
景珩沉默了片刻。就在蘇棠以為他可能各打五十大板,或者繼續偏袒柳如煙時,他開口了。
“春杏。”
“奴婢在……”春杏嚇得魂飛魄散。
“你言李嬤嬤指使,然李嬤嬤已死,死無對證。你供詞漏洞百出,物證亦不吻合。”景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威嚴,“本王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實話。若再有半句虛言,即刻杖斃,家人連坐。”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春杏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是……是側妃娘娘身邊的張嬤嬤!是張嬤嬤給了奴婢銀子,讓奴婢這麼說的!那包藥……藥也是張嬤嬤給的,說是吃了隻會肚子疼一下,不會真的傷人……奴婢不知道那是毒藥啊!奴婢真的不知道!”
“張嬤嬤?”景珩目光轉向柳如煙身後一個臉色瞬間慘白的老嬤嬤。
“不!不是!這賤婢胡說!她汙蔑!”張嬤嬤尖聲叫道,噗通跪下,“王爺,老奴對側妃娘娘忠心耿耿,絕無此事!定是這賤婢被王妃收買了,反咬一口!”
場麵頓時混亂。
柳如煙搖搖欲墜,哭喊著“冤枉”。張嬤嬤拚命辯白。春杏則一口咬定是張嬤嬤指使。
蘇棠冷眼旁觀。狗咬狗,一嘴毛。但她知道,僅憑春杏翻供,還不足以徹底釘死柳如煙。張嬤嬤完全可以咬死不認,甚至反咬春杏受她指使。畢竟,春杏之前的偽證也是她做的。
果然,景珩並沒有立刻下結論。他冰冷的視線掃過混亂的幾人,最終,落在蘇棠身上。
“蘇氏。”
“妾身在。”
“你指證側妃構陷,除春杏翻供外,還有何證據?你可能證明,側妃並未中毒,或其中毒症狀係人為偽造?”
這才是關鍵一擊。也是蘇棠目前無法做到的。她可以指出矛盾,可以推翻偽證,但無法直接證明柳如煙裝病。沒有現代儀器,無法快速檢測血液或胃內容物。而脈象和症狀,周太醫已有診斷,她若強行否定,缺乏支撐。
她需要時間,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比如,查出柳如煙到底吃了什麼“隻會肚子疼”的東西,或者找到她偽裝症狀的破綻。
“妾身……需要時間查驗。”蘇棠隻能如此回答,“請王爺允妾身查閱側妃娘娘近日飲食記錄,並……允許妾身為娘娘做一次更細致的檢查。”
柳如煙立刻尖叫:“不行!我不要她碰我!她定會再加害於我!王爺,您不能信她!”
景珩看著蘇棠,看著她眼中不屈的亮光,看著她即使身處絕對劣勢依然試圖抓住一絲機會的頑強。這個女子,和他印象中,或者說,和他原本以為的那個蘇氏,判若兩人。
“陸青。”他喚道。
“屬下在。”
“將春杏、張嬤嬤分彆嚴加看管,細細審問。封鎖側妃院落,所有近日接觸過側妃飲食、藥物之人,一律隔離訊問。”景珩下達命令,條理清晰,“周太醫,你負責重新為側妃診脈,詳細記錄所有症狀,並與蘇氏……共同研判。”
周太醫躬身:“老臣遵命。”
柳如煙臉色灰敗,她知道,王爺雖然沒有直接定她的罪,但已經起了疑心,並且將調查權從她這邊,部分移交到了那個該死的蘇棠手裡!
景珩站起身,走到蘇棠麵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無形的壓迫。
“蘇氏,本王給你三日時間。”他俯視著她,聲音低沉,“三日內,你若能找出側妃‘中毒’真相,證明自身清白,本王自會還你公道。”
“若不能呢?”蘇棠仰頭看他,不閃不避。
景珩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審視,有探究,或許還有一絲極其微小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味。
“若不能,”他緩緩道,“你便需承擔誣告側妃、擾亂府邸之罪。到時,數罪並罰,後果……你自行掂量。”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去。玄色的衣擺劃過一道冷硬的弧線。
蘇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廳門口。
三日。
隻有三日時間。
她從一個即將被定罪的死囚,變成了一個戴著鐐銬的調查者。處境依然危險,但至少,有了一線生機,也有了一個……看似公平,實則冷酷的對手兼裁判。
柳如煙在丫鬟的攙扶下,恨恨地瞪了蘇棠一眼,也離開了。隻是那眼神,怨毒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周太醫走過來,對蘇棠拱了拱手,態度比之前客氣了許多:“王妃,您看接下來……”
蘇棠收回目光,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她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周太醫,我們先去側妃院子,我想看看她發病時的現場,以及她這兩日的飲食藥物清單。”
“另外,”她補充道,眼神銳利,“煩請太醫,借我幾本關於毒理和常見病症的醫書。還有,我需要一套乾淨的刀剪鑷針。”
周太醫心頭一跳。這位王妃,要醫書可以理解,要刀剪……做什麼?
但他沒有多問,隻是點頭:“老夫儘力安排。”
蘇棠轉身,看向窗外逐漸明亮的天空。
三天。她要在這陌生的古代王府,用現代的知識和技能,打一場絕不能輸的戰爭。
而她隱隱感覺到,那位冰冷王爺看似公允的裁決背後,投來的審視目光,或許比柳如煙的毒計,更讓她需要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