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縷沒有被抓到。
當陸青帶人趕到凝香苑時，柳如煙還沉浸在驚恐和怨恨中，聽說要拿翠縷，先是撒潑不許，被侍衛強行製住後，才哭喊著說翠縷一個時辰前就告假，說是家裡老娘病了，要出府一趟，至今未歸。
顯然，翠縷要麼是得到風聲提前跑了，要麼……就是已經被滅口了。
陸青立刻派人出府追查，同時徹底搜查翠縷的房間。房間裡很乾淨，沒有留下什麼有價值的線索，隻在床底一個極其隱蔽的磚縫裡，找到一個小巧的、空的青瓷藥瓶。經周太醫辨認，這藥瓶的材質和樣式，並非王府常用，也非普通藥鋪所有，倒像是……某些專門為達官貴人提供“特殊服務”的隱秘渠道流通之物。
瓶底有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清的梅花烙痕。
“梅花烙……”陸青看到這個印記，臉色微變，立刻將藥瓶和發現稟報給了景珩。
書房內，燭火通明。景珩看著陸青呈上的小藥瓶，指尖撫過那個梅花烙痕，眼神驟然變得幽深冰冷，仿佛淬了寒冰。
“梅苑。”他吐出兩個字，聲音裡帶著森然的殺意。
陸青心頭一凜。“梅苑”，是京城一個極為隱秘的地下組織，據說專門接一些見不得光的買賣，情報、刺殺、特殊藥物……背景深不可測，與朝中多方勢力都有若有若無的牽連。王府的一個丫鬟，竟然能和“梅苑”扯上關係？這背後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翠縷的家人呢？”景珩問。
“已派人去查，但其家中空空，鄰居說昨日傍晚有一輛馬車來接，說是去城外親戚家，不知所蹤。”陸青回答。顯然，對方手腳極其乾淨利落。
“看來，有人是鐵了心要把這件事做死，把所有線索都掐斷。”景珩冷笑一聲，“柳氏蠢鈍，被人利用得徹底。張嬤嬤是明麵上的卒子，翠縷是暗線，春杏是棄子。好一盤棋。”
“王爺，如今春杏死，翠縷失蹤，線索似乎斷了。王妃那邊……”陸青遲疑道。
景珩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半晌，才緩緩道：“她不是還能查嗎？李嬤嬤的死，碧痕散的來源，‘梅苑’的藥瓶……把這些，都給她。”
陸青驚訝：“王爺，涉及‘梅苑’……”
“正是涉及‘梅苑’，才更要讓她查。”景珩轉身，燭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得他的眼眸深不見底，“本王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少本事，又能把這潭水，攪得多渾。也想看看，到底是誰，的手伸得這麼長，敢在本王府裡，布這樣的局。”
他語氣平淡，但陸青卻聽出了其下洶湧的暗流與冰冷的怒意。王爺這次，是真的動怒了。不僅是因為後宅陰私，更是因為這可能牽扯到外部的勢力，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那王妃的安全……”陸青還是有些擔心。對方連“梅苑”都動用了，顯然勢在必得。王妃如今鋒芒已露，又緊追不舍，恐怕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景珩沉默了片刻。
“暗中加派影衛。不要讓她察覺。”他最終下令，“另外，將‘梅苑’和這藥瓶的事，稍微透露一點給她。不必全說，讓她知道水很深即可。”
既要利用她引蛇出洞、攪動局勢，又要在一定程度上確保這枚“棋子”不至於過早被吃掉。景珩的心思，深沉難測。
“是，屬下明白。”
……
蘇棠幾乎一夜未眠。天剛蒙蒙亮，她就起身了。秋月端來熱水和簡單的早膳，冬晴則帶來了陸青清晨送來的新消息——關於李嬤嬤“病逝”時那個老大夫的住址（已派人去請），關於碧痕散這種毒藥在京城黑市可能的流通渠道（正在查），以及……那個帶有梅花烙痕的空藥瓶。
“梅花烙？”蘇棠拿起那個冰涼的小瓷瓶，仔細觀察。瓶口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昨晚柴房中相似的苦杏仁味。“這是什麼地方的東西？”
冬晴低聲道：“陸侍衛隻說，此物來曆不凡，可能涉及府外勢力，讓王妃……務必謹慎。”
府外勢力？蘇棠心中一沉。果然，這不僅僅是內宅爭鬥。原身的身份，或者說，她這個王妃的位置，到底礙了誰的事？竟然引來這樣的殺機？
她將藥瓶小心收好。這是重要的物證。
早膳後，那個曾為李嬤嬤看病的老大夫被帶來了。是個須發皆白、看起來頗為老實的老者，姓孫。麵對蘇棠的詢問，他顯得很惶恐。
“回……回王妃，當日李嬤嬤確是突發急症，上吐下瀉，高熱驚厥。小人診脈，像是急性腸癰（闌尾炎）或惡食相衝，開了清熱導滯的方子。但服藥後並未見效，反而加重，次日便……便沒了。小人醫術不精，實在慚愧。”
“她的嘔吐物或排泄物，你可曾查看？具體是何顏色、氣味？”蘇棠問。
孫大夫回想：“嘔吐物多為未消化食物，色黃酸臭。排泄物……小人未曾親見，聽其同屋婆子說，是黑綠色稀水，惡臭難當。”
黑綠色稀水？蘇棠眉頭緊鎖。這症狀，有些像某些重金屬或植物性毒物中毒，而非單純的急性腸癰。
“你開的藥方，可還留著？”
“留著的，留著的。”孫大夫連忙從藥箱裡翻出一本舊冊子，找到那日的記錄，遞給蘇棠。
蘇棠一看，方子確實是對症清熱導滯的普通方劑，並無問題。如果李嬤嬤是中毒，這方子可能反而會加速毒性發作。
“李嬤嬤發病前，可曾吃過什麼特彆的東西？或者接觸過什麼？”
孫大夫搖頭：“這……小人不知。隻聽那婆子說，李嬤嬤那日似乎心情不好，晚飯也沒吃多少，隻喝了一碗廚房送來的湯。”
又是廚房！
蘇棠感覺，廚房似乎是一個關鍵的連接點。柳如煙的蓮子羹，李嬤嬤的湯……
“那送湯的，是誰？”
“這……小人就不知道了。”
送走了孫大夫，蘇棠立刻讓秋月去查，李嬤嬤“病逝”前後，廚房有哪些人當值，特彆是負責送飯食的。同時，她也讓冬晴去了解，碧痕散這種東西，一般什麼人會用，怎麼獲取。
她自己則攤開紙，繼續梳理。
目前看來，李嬤嬤很可能是被滅口，因為她可能是原身身邊知道某些秘密的人。滅口手法可能是下毒，偽裝成急症。下毒途徑可能是通過廚房的飲食。
柳如煙構陷她，用的是食物相克原理，並非直接下毒。但毒藥碧痕散被第三方調換，意圖造成柳如煙真的被毒殺，從而坐實她蘇棠的死罪。調換毒藥的人可能是翠縷，翠縷可能與外部勢力“梅苑”有關。
春杏作為偽證執行者和可能的毒藥經手人，被滅口。滅口手法是快速毒殺，也可能與“梅苑”有關。
那麼，這一係列事件背後的主導者，很可能不是柳如煙，而是一個既能接觸到王府內部（廚房、丫鬟），又能與外部隱秘勢力（“梅苑”）聯係的人。目標明確：要她蘇棠的命，並且手段狠辣，計劃周密。
會是誰？景珩的其他姬妾？朝堂上與景珩（或原身父親）敵對勢力安插的釘子？還是……其他她尚未知曉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