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感到一陣寒意。這古代王府,比她想象的更加危機四伏。
下午,秋月和冬晴帶回了消息。
秋月查了廚房記錄,李嬤嬤病倒那日,負責給偏僻院落送飯的,是一個叫王婆子的粗使仆婦,但王婆子在上個月已經因為“偷竊”被攆出府了。線索似乎又斷了。
冬晴打聽到,碧痕散並非罕見毒藥,一些地下藥鋪或江湖郎中手裡可能有,價格不菲。通常用於仇殺或某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而關於“梅苑”,冬晴隻隱約聽府裡一些老人提過,是京城裡一個“不能提”的地方,很神秘,很危險。
所有線索,似乎都指向了迷霧深處。
蘇棠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凋零的樹木,心中思緒翻騰。三天期限,第二天已經過去大半。她推翻了柳如煙的構陷,指出了幕後另有黑手,但真凶是誰,依然沒有確鑿證據。
景珩給她這些線索,是真心讓她查,還是另一種試探?或者,是想借她的手,引出隱藏的敵人?
她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卷入了一個複雜的旋渦。而那個看似給她機會、實則冷酷審視她的王爺,才是這旋渦的中心。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陸青的聲音響起:“王爺。”
蘇棠心頭一跳,轉身。
隻見景珩穿著一身墨色常服,身披玄色大氅,獨自一人(至少明麵上),踏入了她這簡陋的小院。陽光被他高大的身影擋住,帶來一片陰影和凜冽的氣息。
秋月和冬晴慌忙跪倒。
蘇棠定了定神,上前幾步,屈膝行禮:“妾身參見王爺。”
景珩的目光掠過她略顯疲憊但依舊清亮的眼睛,落在她桌上攤開的紙張和那個小藥瓶上。
“看來,你沒有浪費時間。”他淡淡開口,聽不出褒貶。
“王爺給的機會,妾身不敢浪費。”蘇棠垂眸答道。
景珩走到桌邊,拿起那張畫著人物關係圖的紙,看了看。線條清晰,關聯明確,雖然有些符號他看不太懂(比如蘇棠用的現代簡化標記),但整體脈絡一目了然。
“你認為,是誰?”他問得直接。
蘇棠沉默了一下,同樣直接地回答:“妾身不知具體是誰。但此人必定在王府內有相當根基,能調動廚房人手,收買或安插翠縷這樣的眼線。同時,與外界如‘梅苑’這樣的勢力有聯係。目標明確,是取妾身性命,並可能意圖一石二鳥,打擊王爺內帷名聲。”
景珩放下紙,看向她:“你倒是不諱言,對方是衝著你來的。”
“妾身處境如此,有此推斷,合情合理。”蘇棠坦然道。
“那你怕嗎?”景珩忽然問,目光深邃地鎖住她。
蘇棠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怕?當然怕。這陌生的世界,暗處的殺機,眼前這個心思難測的男人,都讓她如履薄冰。但怕有用嗎?
“怕。”她誠實地說,“但怕解決不了問題。妾身隻想活下去,清白地活下去。”
“清白地活下去……”景珩重複了一遍,語氣有些微妙,“在這王府,有時候,‘清白’是最無用的東西。”
“或許。”蘇棠並不爭辯,“但這是妾身的底線。”
景珩看了她良久,忽然,極輕微地扯了一下唇角。這一次,那弧度似乎少了一些冰冷,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你與傳聞,很不相同。”
“傳聞未必是實。”蘇棠道。
“那你現在,是實嗎?”景珩逼近一步,兩人距離很近,蘇棠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沉水香氣,混合著一種屬於男性的侵略性氣息。
蘇棠心頭微緊,但麵上不露分毫:“妾身就是妾身。王爺若懷疑,可以繼續查證。”
“本王是在查。”景珩的聲音壓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查你,也查這府裡所有的鬼蜮魍魎。”
他退開一步,恢複了平常的距離和冷然:“三日之期,還剩明日最後一天。你既已查到‘梅苑’,想必也該知道,這已非簡單內宅之爭。你還要繼續查下去嗎?”
這話,像是提醒,也像是警告。
蘇棠沒有絲毫猶豫:“查。既然有人想要我的命,我總不能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景珩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好。”他點頭,“明日此時,本王要一個結果。無論你查到誰,證據確鑿,本王自會處置。若查不到……”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明確。
“另外,”他轉身欲走,又停下,“今晚,就待在你院裡,哪裡也彆去。飯菜,會有人專門送來。”
這是……變相的保護,還是軟禁?
蘇棠看著他離去的挺拔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心中波瀾起伏。
最後一天。
她必須找到確鑿的證據,指向那個隱藏在幕後的真凶。
夜色如墨,悄然籠罩著這座王府。
景珩臨走時留下的那句話,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在蘇棠心頭緩緩暈開。他親自踏足這偏僻小院的舉動,更是在平靜的水麵激起層層漣漪。這些看似不經意的細節裡,究竟藏著怎樣的深意?
月光被雲層遮蔽,小院四周的樹影間,隱約可見數道黑影無聲遊走。他們如同夜色本身的一部分,安靜得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卻又無處不在。
與此同時,在王府最幽暗的角落裡,一盞孤燈搖曳。燈下的人影時而踱步,時而駐足,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那節奏時急時緩,透露出主人內心的焦灼。他在等待,等待一個足以改變局麵的消息,亦或是在醞釀,醞釀一場足以顛覆一切的致命一擊。
夜風拂過庭院,帶來遠處更夫的梆子聲。這尋常的聲響,在今夜聽來,卻像是某種倒計時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