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險之又險地避開,肩頭衣裳被劃破,皮膚傳來刺痛。她根本不是對手!力量、速度、技巧全麵被碾壓!
千鈞一發之際,破空之聲響起!
“嗖!嗖!”兩支短弩箭從不同方向射來,精準地射向黑影的要害!黑影大驚,不得不放棄蘇棠,揮匕格擋,蕩開一支,另一支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起一溜血珠!
是影衛出手了!
與此同時,另一道更加迅疾如風的身影,從高處掠下,劍光如匹練,直取黑影!
是陸青!
黑影見勢不妙,毫不猶豫,抬手向蘇棠和劉媽媽的方向灑出一把粉末,隨即身形向後急退,幾個起落便沒入黑暗,消失不見。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陸青揮袖震散大部分粉末,追出幾步,但夜色茫茫,對方顯然熟悉地形,已然逃脫。他恨恨地頓足,轉身查看。
蘇棠用衣袖捂住口鼻,但還是吸入了少許粉末,一陣頭暈目眩。她強撐著,看向劉媽媽。
劉媽媽倒在井邊,胳膊血流如注,但意識尚存,正驚恐地看著陸青和蘇棠,手裡死死抓著那個掉落的布包。
“王……王妃……”劉媽媽聲音顫抖。
蘇棠走過去,顧不上自己肩頭的傷,先查看劉媽媽的傷勢。傷口不深,但需要止血包紮。她迅速取出傷藥和乾淨布條(隨身帶的),為劉媽媽處理傷口。
陸青走過來,臉色嚴峻:“王妃,您不該擅自出來。王爺有令……”
“我知道。”蘇棠打斷他,手上動作不停,“但這是唯一的線索。劉媽媽,那紙條是你傳的?你知道李嬤嬤的事?”
劉媽媽淚流滿麵,看著蘇棠冷靜為她包紮的樣子,又看看一旁持劍而立、顯然保護王妃的陸青,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王妃饒命!陸侍衛饒命!老奴……老奴也是被逼的!”她哭道,“是翠縷!翠縷那個賤人逼我的!她抓了我小孫子的把柄,威脅我,讓我在給李嬤嬤的湯裡……加東西!”
果然!
“加了什麼?”蘇棠追問。
“是……是一種白色的藥粉,無味。翠縷說,隻是讓李嬤嬤病幾天,不會死人。老奴以為是真的……沒想到,李嬤嬤她……她第二天就沒了!”劉媽媽痛哭流涕,“老奴害怕啊!後來翠縷又讓我找機會陷害王婆子偷東西,把她趕走,說怕王婆子知道什麼……老奴都照做了……老奴不是人!老奴該死!”
“那藥粉,還有嗎?或者,裝藥粉的容器?”蘇棠急問。
劉媽媽顫抖著手,將一直緊攥的布包遞給蘇棠:“這……這就是當初翠縷給藥粉時,包在外麵的布……老奴留了個心眼,沒扔。裡麵……裡麵好像還沾著一點點……”
蘇棠小心地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塊普通的青色粗布,角落確實沾著些許已經乾涸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粉末殘留。她湊近聞了聞,無味。她用銀針小心挑下一點,放入口中極小地嘗了嘗(極其危險的舉動,但她需要快速判斷),舌尖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麻木感。
不是碧痕散。是另一種毒!可能是某種作用於神經或內臟的慢性毒藥,但劑量大了或體質特殊,就會急性發作致死!這解釋了李嬤嬤“急症”的症狀。
“翠縷還讓你做過什麼?她背後是誰?”陸青厲聲問。
“老奴不知道啊!翠縷神神秘秘的,隻說是替‘貴人’辦事,辦好了有賞,辦不好……全家都沒命。她有時會半夜從後角門出去,天亮前回來……老奴有一次偷偷看見,接她的馬車……車簾上好像……好像繡著梅花……”
梅花!又是梅花!梅苑!
線索串起來了!翠縷是梅苑安插在王府的內線,或者被梅苑收買。她利用劉媽媽毒殺李嬤嬤(滅口),又利用柳如煙爭寵之心策劃構陷,並趁機調換毒藥,想一石二鳥除掉蘇棠。春杏也是被她們滅口。
“那今晚,是誰要殺你滅口?翠縷已經跑了。”蘇棠問。
劉媽媽恐懼地縮了縮:“不……不知道。翠縷跑後,老奴一直提心吊膽。今晚忽然有人從窗戶丟進紙條,讓老奴來廢園,說可以救老奴孫子……老奴以為……以為是翠縷那邊的人,或者……是知道內情的人想幫老奴……沒想到……”
是滅口!對方不僅要殺蘇棠,連劉媽媽這個已經暴露的棋子也要清理!好狠的手段!
“你孫子現在何處?”陸青問。
“被……被翠縷的人帶走了,說是‘照顧’起來……老奴不知道在哪裡……”劉媽媽又哭起來。
蘇棠和陸青對視一眼。對方挾持人質,控製劉媽媽,手段周密狠毒。
“陸侍衛,劉媽媽是關鍵人證,必須保護好。她孫子,也要設法營救。”蘇棠沉聲道。
陸青點頭:“屬下明白。這就帶劉媽媽去安全之處,並立刻稟報王爺,全城搜捕翠縷及梅苑相關人員!”他看向蘇棠肩頭的傷,“王妃,您的傷……”
“皮外傷,不礙事。”蘇棠搖搖頭,心中卻是一片冰冷。雖然找到了劉媽媽這個突破口,知道了翠縷和梅苑,但真凶依然隱藏在迷霧之後。梅苑隻是刀,握刀的人是誰?那個在景珩看來都“背景深不可測”的梅苑,為何要針對她一個失勢的王妃?
“王妃,我們先回去。這裡不安全。”陸青警惕地巡視著四周黑暗。
蘇棠點頭,將那塊沾毒的青布小心收好。這是重要的物證。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蘇棠眼角餘光瞥見,廢園深處的殘垣後,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反光,一閃而逝。
像是什麼東西,在月光下反射了一下。
她心中一動,對陸青做了個手勢,示意他警惕。然後,她慢慢向那片殘垣走去。
陸青持劍護在她身側。
撥開荒草,在殘破的牆根下,蘇棠看到了一樣東西。
一枚女子用的、樣式精巧的銀簪子。簪頭是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玉蘭花,花心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珍珠。簪子半埋在土裡,像是匆忙中遺落或丟棄的。
蘇棠撿起簪子,就著月光仔細看。簪子很新,沒有劃痕,但簪身靠近頂端的位置,有一道極細微的、新鮮的刮擦痕跡,像是……被什麼利器(比如匕首)蹭了一下。
她的心猛地一跳。
這簪子……她見過。
在凝香苑,柳如煙的妝台上!眾多首飾中,似乎有這麼一支玉蘭銀簪!柳如煙很喜歡,因為玉蘭是景珩曾經誇過的一句詩裡的意象。
柳如煙的簪子,怎麼會深更半夜掉在這殺人滅口的現場?!
是柳如煙來過?不可能,她被禁足,且嬌生慣養,絕不會深夜來這種地方。
是翠縷?翠縷作為柳如煙的貼身大丫鬟,有機會拿到柳如煙的首飾。但翠縷逃跑,為何要帶著主子的簪子?還遺落在這裡?
還是……有人故意留下,混淆視聽,嫁禍柳如煙?
蘇棠握著那枚冰冷的銀簪,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這潭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