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軒果然與那荒僻小院天差地彆。
院落寬敞,前後三進,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雖已是深秋,院中幾株晚菊猶自吐芳,一池殘荷也彆有韻致。屋內陳設典雅而不失華貴,錦繡帷帳,紫檀家具,博古架上擺著些瓷器玉器,熏著清淡的梨香。
秋月和冬晴跟著蘇棠過來,臉上都帶著喜色。對她們而言,跟著王妃住進正院,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王妃,您看這屋子多好!這窗欞,這擺設……”冬晴歡喜地四處打量。
蘇棠卻沒什麼喜悅之情。這裡更像一個精致的籠子。她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看著外麵陌生的景致。危機並未解除,隻是暫時潛伏。那個隱藏在“梅苑”之後的黑手,這次未能得逞,絕不會善罷甘休。
“秋月,冬晴,”她轉身吩咐,“往後在這聽雪軒,行事需更加謹慎。少說話,多觀察。任何進出院落的人,送的物品,都要留心。”
兩個丫鬟見她神色嚴肅,連忙收斂喜色,正色應道:“是,王妃。”
安頓下來不久,便有管事嬤嬤領著幾個丫鬟仆婦過來請安,說是按例撥來伺候王妃的。蘇棠掃了一眼,大多是生麵孔,眼神恭順,但難保其中沒有彆人的眼線。
她隻留下了兩個看起來老實本分的粗使丫鬟,其餘以“喜靜”為由,讓管事嬤嬤帶回去了。人越少,越容易掌控。
接著,王府總管親自送來了一些衣裳首飾、份例銀錢,以及……幾本書。
“王爺吩咐,王妃若閒暇,可看看書,解解悶。”總管恭敬地說道,將書放在桌上。
蘇棠看去,是幾本醫書和雜記,並非深奧典籍,倒像是……投其所好?她心中微動,景珩這是默許她繼續“研究”醫術毒理?
“替我謝過王爺。”蘇棠不動聲色。
總管退下後,蘇棠翻開那些書。書是新的,但內容頗為紮實。其中一本地方誌雜記裡,竟然零星記載了一些奇聞異事,包括某些偏遠地區特有的毒草和礦物。這信息,對她而言,比金銀珠寶更有用。
他到底想乾什麼?蘇棠越發看不透景珩。
午後,周太醫前來請平安脈。名義上是關心王妃身體(肩傷和受驚),實則是景珩派來進一步觀察和試探的。蘇棠心裡明白,配合地伸出手腕。
周太醫診脈良久,撚須道:“王妃脈象已平穩,隻是憂思過度,肝氣略有鬱結,還需靜養寬心。肩上外傷,按時換藥,旬日可愈。”
“有勞周太醫。”蘇棠道謝,隨即似不經意地問,“太醫可曾聽說過‘蝕心散’?其藥性、來源、解法,醫典中可有詳細記載?”
周太醫眼神微凝,看了蘇棠一眼,斟酌道:“此毒……記載不多。老臣也是多年前在一本殘破古籍上見過描述。其性陰寒詭譎,初時症狀不顯,積累至一定劑量或遇引子則爆發,頗難防範。來源……據說出自西南苗疆一帶,中原罕見。解法……古籍殘缺,並未詳載。”
苗疆?蘇棠記下了這個信息。翠縷能弄到這種罕見毒藥,其背後“梅苑”的能量,果然不容小覷。
“那‘碧痕散’呢?常見嗎?”
“‘碧痕散’倒是不算太稀罕,一些地下藥鋪或走方郎中可能私售。其性烈,發作快,但銀針可驗,亦有解藥。”
也就是說,李嬤嬤中的是罕見難防的“蝕心散”,而柳如煙構陷計劃裡準備用的是相對常見的“碧痕散”(後被調換)。下毒者層次分明,準備充分。
送走周太醫,蘇棠獨自在書房(聽雪軒附帶的小書房)裡沉思。她鋪開紙,開始記錄和梳理所有已知毒藥的信息,包括性狀、來源、可能的獲取渠道。這是她的專業習慣,建立數據庫,尋找模式和關聯。
同時,她也開始回憶原身的所有記憶,尤其是關於其父親蘇明堂獲罪前後的細節。原身記憶對此很模糊,似乎被刻意封鎖或遺忘了。隻記得是卷入了一場科場舞弊案,父親被罷官流放,病死在途中,家產抄沒,女眷沒入官婢或為妾。她被指給景珩為妃,更像是某種政治平衡或羞辱的結果。
父親一個不大不小的文官,為何會惹來如此殺身之禍?又為何會連累她,在成為棄妃後,還被人如此處心積慮地追殺?僅僅是因為她占了王妃之位?還是……父親當年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或者,留下了什麼?
她覺得,答案可能藏在原身自己都遺忘了的記憶深處,或者,在王府之外。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柳如煙(現在是柳侍妾)被遷去了偏僻的北院靜心堂,據說終日哭哭啼啼,但無人理會。府裡經過一番清洗,氣氛肅穆了許多,下人們做事更加小心謹慎。
蘇棠每日在聽雪軒深居簡出,看書,整理筆記,偶爾在院子裡散步,熟悉環境。肩上的傷漸漸愈合。秋月和冬晴將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防得如同鐵桶一般。
景珩沒有再出現。但蘇棠能感覺到,這座王府的掌控者,那雙眼睛從未真正離開。
這天傍晚,蘇棠正在翻閱一本前朝刑獄案例的雜書,秋月進來稟報:“王妃,陸青侍衛求見,說奉王爺之命,送來些東西。”
“讓他進來。”
陸青走進書房,手中捧著一個長方形的錦盒。他行禮後,將錦盒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