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胡先生需要換個地方,好好‘回憶’一下。”陸青冷冷說道,示意侍衛上前。
“不!不要抓我!我說!我說!”虛雲的心理防線在巨大的恐懼下徹底崩潰,他涕淚橫流,“是……是有人逼我的!他們抓了我的老母和幼子……逼我在那份筆跡鑒定上做了假!蘇大人……蘇大人他是冤枉的!那份考題草稿……是有人模仿了他的筆跡!我……我隻是收了錢,按照他們給的‘樣本’說了假話……”
果然!父親是冤枉的!筆跡鑒定是假的!
“是誰逼你的?”蘇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厲聲問道。
“我……我不知道他們具體是誰……來找我的人蒙著臉……但……但我後來偷偷聽到他們談話……好像提到……提到‘李大人’和‘東宮’……”虛雲語無倫次,但這兩個關鍵詞,如同驚雷般在蘇棠耳邊炸響!
李大人!東宮!
李文淵!太子!
難道真的是他們?!
“還有呢?證據呢?除了你聽到的,還有什麼能證明?”蘇棠緊緊逼問。
“證據……證據……”虛雲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掙紮著爬起身,衝向自己的那間房舍。陸青示意侍衛跟進去。
片刻後,虛雲拿著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出來,顫抖著遞給蘇棠:“這……這是當初他們給我的‘樣本’……真正蘇大人的筆跡,和那份偽造的草稿……還有……還有他們給我的銀票的一部分,我沒敢全花……上麵有……有寶昌號的印記……寶昌號是……是李家的產業……”
蘇棠迅速打開油布包。裡麵是幾張泛黃的紙,一張是真正的蘇明堂批閱文章的墨跡(不知他們從何得來),另一張則是偽造的考題草稿,筆跡模仿得確實有七八分像,但細微處仍有差異。還有幾張麵額不小的銀票,蓋著“寶昌號”的紅色印章。
鐵證!這就是父親被陷害的鐵證!
蘇棠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一種沉冤得雪的激動。父親,你果然是被奸人所害!
“你為什麼留著這些?”蘇棠盯著虛雲。
虛雲哭道:“我……我怕他們事後殺我滅口……想留著保命……可他們後來還是找來了……我隻好假死遁走,躲到這裡……沒想到……還是被找到了……”
看來,幕後之人並沒有完全相信虛雲,一直在找他。而那個神秘傳信人,竟然能先一步找到他,並將消息透露給她……傳信人到底何方神聖?
“帶他走。”陸青當機立斷,必須將虛雲這個關鍵人證保護起來。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嗖!嗖!嗖!”數支弩箭從後院牆外的山林中激射而來,目標直指虛雲和蘇棠!
“保護王妃!”陸青大喝一聲,長劍出鞘,格飛射向蘇棠的弩箭。兩名侍衛也迅速拔刀護在蘇棠身前。
但射向虛雲的弩箭太過密集,一名侍衛揮刀擋開大部分,仍有一支箭“噗”地射入了虛雲的胸膛!
虛雲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前的箭羽,張了張嘴,鮮血湧出,仰麵倒下。
“滅口!”蘇棠心頭一寒。對方果然一直在監視,眼見虛雲要吐露真相,立刻痛下殺手!
“追!”陸青留下一名侍衛保護蘇棠,帶著另一名和山下的護衛,朝著弩箭射來的方向追去。
秋月嚇得臉色慘白,緊緊護在蘇棠身邊。蘇棠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蹲下身,查看虛雲。箭矢正中心臟,已然沒救。她迅速從他手中拿過那個油布包,塞進自己懷裡。這是最重要的證據,絕不能有失。
然後,她快速檢查虛雲的屍體,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在他的道袍內袋裡,她摸到了一個硬物,拿出來一看,是一塊半個掌心大小、質地奇特的黑色鐵牌,非金非木,入手冰涼,上麵刻著一個複雜的圖案——交織的荊棘環繞著一隻眼睛。
這個圖案……蘇棠從未見過,但透著一種邪異的感覺。這會不會是幕後組織(比如“梅苑”)的信物?
她將鐵牌也收起。
這時,玄真觀主帶著幾個道士驚慌失措地跑過來:“這……這是怎麼回事?虛雲師弟他……”
“有賊人襲擊,虛雲道長不幸罹難。”蘇棠站起身,神色凝重,“觀主,立刻關閉山門,所有人不得隨意走動,等待官府勘查。”
玄真觀主連連稱是,顯然也嚇壞了。
很快,陸青帶人回來了,臉色鐵青:“王妃,賊人熟悉地形,已從後山小路逃脫,隻找到丟棄的弩弓。屬下已派人沿路追查,並通知了京兆尹。”
他看著虛雲的屍體,眼中滿是懊惱和憤怒。人證在他眼皮底下被滅口,是他的失職。
“陸侍衛不必過於自責,對方早有準備,防不勝防。”蘇棠安慰道,雖然心中同樣沉重。虛雲死了,但好在他臨死前說出了關鍵信息,並且留下了物證。
“王妃,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立刻回府。”陸青警惕地看著四周山林。
蘇棠點頭。虛雲的死,說明對方已經狗急跳牆,接下來的反撲可能會更加瘋狂。她必須儘快將證據交給景珩,同時也要確保自己的安全。
回程的路上,氣氛異常凝重。蘇棠緊緊抱著懷裡的油布包和那塊鐵牌,感覺它們重若千鈞。這不僅僅是為父親洗刷冤屈的證據,也可能是一把開啟更大陰謀的鑰匙。
李大人……東宮……寶昌號……荊棘眼鐵牌……
父親的案子,王府的連環殺機,似乎都在這個漩渦的中心交彙。
而景珩……他知道多少?他會相信這些證據嗎?他會為了她,或者說,為了真相,去對抗太子和李文淵嗎?
馬車在黃昏時分回到王府。景珩竟然等在二門處。
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背對著夕陽,身影被拉得很長,看不清臉上表情。但蘇棠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著一股冰冷肅殺的氣息。
“王爺。”蘇棠下車,行禮。
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掃過她身後侍衛抬著的虛雲屍體(用布蓋著),最後回到她臉上。
“進去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