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陸侍衛,方才冬晴發現,碧荷與北院孫啞婆秘密接觸,並給了孫啞婆一個小瓷瓶。我擔心,李側妃可能要對柳氏不利。”蘇棠將情況告知。
陸青眉頭緊鎖:“王爺離府前已有預料,吩咐屬下嚴密監控棲梧閣與北院。那小瓷瓶……屬下已派人暗中盯著孫啞婆,若她有異動,或試圖對柳氏下手,會立刻製止。”
“可否先將柳氏轉移至更安全之處?”蘇棠建議。
陸青搖頭:“王爺有令,暫時不動柳氏,以免打草驚蛇。柳氏如今是餌,或許能釣出更大的魚。”
用柳如煙做餌?蘇棠明白了景珩的意圖。李婉如若真想滅口柳如煙,必然會露出更多馬腳,甚至可能親自出手或聯係幕後之人。這確實是一步險棋,但也是獲取更直接證據的好機會。
“隻是……柳氏的安危……”蘇棠還是有些擔憂。她雖不喜柳如煙,但也不願見其無辜喪命。
“王妃放心,屬下已安排妥當,孫啞婆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絕不會讓她得手。”陸青保證道,“另外,王爺讓屬下轉告王妃,明日重陽宮宴,王妃需與王爺一同出席。”
重陽宮宴!在這個節骨眼上?
“王爺的意思是……”
“該來的,總會來。”陸青語氣冷峻,“宮宴之上,各方勢力彙聚,正是觀察動向、引蛇出洞的好時機。王爺請王妃務必謹慎,隨機應變。”
蘇棠了然。明日的宮宴,恐怕不隻是賞菊登高那麼簡單,很可能是雙方新一輪的較量場。
“我明白了。”蘇棠點頭。
陸青又交代了幾句府中防衛的安排,便匆匆離去,顯然還有諸多事務要處理。
夜色漸深,王府內寂靜無聲,但蘇棠知道,這寂靜之下,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有多少暗流在悄然湧動。
她毫無睡意,讓秋月點了安神香,自己則坐在燈下,反複推演明日宮宴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以及應對之策。
窗外,秋風更急,吹得窗紙嘩嘩作響,仿佛預示著明日,將有一場席卷整個京城的巨大風暴。
而在皇宮深處,禦書房內,燈火通明。
皇帝景弘麵色鐵青,將一摞厚厚的證物摔在禦案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下方,太子景瑞跪在地上,額角冷汗涔涔。李文淵等幾位太子黨重臣,亦是麵色慘白,躬身而立。
景珩與四皇子景瑜,以及兩位中立閣老,肅立一旁。
“好!好一個太子!好一個清流領袖!”皇帝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科舉舞弊!構陷忠良!邊關走私!軍械資敵!你們……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朕!有沒有這個江山!”
“父皇息怒!兒臣冤枉!這些都是有人蓄意構陷!是有人見兒臣監國勤勉,心生嫉恨,栽贓陷害啊!”太子連連磕頭,聲淚俱下。
“構陷?”皇帝冷笑,抓起一張寶昌號的銀票存根,砸到太子臉上,“這上麵的印記!這走私的路線圖!還有這些與南蠻暗通的書信副本!也是構陷?!”
太子看到那些東西,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極度的驚恐。他猛地看向李文淵,眼神中帶著質問和絕望。
李文淵撲通跪下,老淚縱橫:“陛下!老臣……老臣有失察之罪!但寶昌號之事,老臣實不知情!定是下麵的人膽大包天,欺上瞞下!太子殿下日理萬機,更是被小人蒙蔽啊陛下!”他巧妙地將責任推給“下麵的人”和“小人”,試圖為太子和自己開脫。
“不知情?蒙蔽?”一直沉默的景珩,此時冷冷開口,“李學士,寶昌號的東家,是你的妻弟。走私路線經過的南境三關守將,有兩人是你當年的門生。與南蠻聯絡的中間人,是你府中清客的遠親。這一樁樁,一件件,你一句‘不知情’,就能撇清?”
李文淵被噎得啞口無言,臉色灰敗。
四皇子景瑜也適時開口,語氣平和卻犀利:“父皇,兒臣以為,此案牽連甚廣,證據確鑿,絕非一句‘失察’可以搪塞。邊境軍械,關乎國本;走私資敵,形同叛國。若不徹查嚴懲,何以震懾宵小,何以安撫將士,何以告慰像蘇明堂那樣蒙冤而死的忠臣?”
提到蘇明堂,皇帝的眼神更加陰沉。當年那樁案子,他並非沒有疑慮,但為了朝局穩定,加上證據“確鑿”,便做了處置。如今真相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揭開,讓他既憤怒,又感到一種被欺瞞的恥辱。
“景珩,”皇帝看向自己這個一向冷峻寡言、卻在此事上異常強硬的三兒子,“此案由你主審,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協理,給朕徹查到底!無論涉及到誰,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兒臣領旨!”景珩躬身,眼中寒光凜冽。
太子癱軟在地,麵如死灰。他知道,父皇這句話,幾乎已經給他定了性。他完了,至少,太子之位,恐怕是保不住了。
李文淵更是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即日起,”皇帝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太子於東宮閉門思過,無旨不得出。李文淵……革去所有官職,押入天牢,候審。一乾涉案人等,由景珩全權處置。”
一場震動朝野的大案,就此拉開序幕。而明日的重陽宮宴,在如此背景下,注定將成為各方勢力重新審視、站隊、乃至博弈的關鍵舞台。
景珩走出禦書房時,天色已近黎明。深秋的晨風寒意刺骨,他卻覺得胸中一股激蕩的熱血尚未平息。
“三哥。”四皇子景瑜跟了出來,與他並肩而行,“這一步,走得太險了。”
景珩側頭看他:“四弟不也推了一把嗎?”他指的是林氏傳遞給蘇棠的那條關鍵線索。
景瑜微微一笑,那笑容與他平日清冷的模樣有些不同,帶著一絲深意:“有些膿瘡,總要挑破。況且,三哥不也覺得,東宮那位,坐得太久,也……太不安分了嗎?”
景珩沒有接話,隻是望著天際那抹即將破曉的魚肚白。
“明日宮宴,三哥和三嫂,可要小心。”景瑜低聲提醒,“狗急跳牆,何況是猛虎。”
“我知道。”景珩淡淡道,眼中沒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片冰冷的決然。
該清算的,總要清算。
無論是為了那個冤死的蘇明堂,為了邊境流血的將士,還是為了……那個如今在王府中,恐怕正為他擔憂的,特彆的女子。
想到蘇棠,景珩冷硬的心房,似乎有一角,微微鬆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