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三將蘇棠護在身後,拔出僅剩的匕首,儘管手臂發抖,卻寸步不讓:“王妃……屬下來擋著……您……您找機會跑……”
跑?往哪裡跑?身後是毒瘴沼澤,前麵是餓狼。
蘇棠握緊了手中最後幾根銀針,這是她最後的武器。難道,剛剛看到希望,就要葬身狼腹?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咻——!”
一支羽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從側麵的黑暗中疾射而來,精準無比地射入頭狼的右眼!
“嗷嗚——!”頭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翻滾倒地,瘋狂掙紮。
其他野狼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驚得一愣,紛紛後退,警惕地看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隻見一個矯健的身影,如同獵豹般從密林中竄出,手中彎刀在微光下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瞬間又劈翻了兩頭撲上來的野狼!動作乾淨利落,充滿力量感。
是岩罕!
蘇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是走了嗎?
岩罕一邊與狼群周旋,一邊朝他們喊道:“發什麼呆!往上遊跑!快!”
蘇棠和丙三反應過來,連忙互相攙扶著,沿著溪流向上遊跑去。岩罕且戰且退,刀光箭影,生生擋住了狼群的追擊。他的身手極好,顯然常年在這種環境中與野獸搏鬥,經驗豐富。
跑了大約一裡多地,前方出現了一處較為開闊的河灘,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勉強可以容身的岩洞。岩罕且戰且退,也跟了上來,將最後幾頭不甘心的野狼射殺或趕跑。
三人衝進岩洞,岩罕迅速用石頭和樹枝堵住洞口大部分,隻留一道縫隙觀察外麵。
洞內黑暗狹窄,彌漫著塵土和動物糞便的氣味,但比起外麵的毒瘴和野獸,這裡已經是天堂。
危機暫時解除,三人癱坐在洞內,隻剩下沉重的喘息聲。
“岩罕……你怎麼……回來了?”蘇棠喘著氣問。
岩罕靠在洞壁上,擦了擦臉上的血汙(有狼的,也有他自己的擦傷),悶聲道:“寨主……阿箬婆婆算到你們今晚有血光之災,迷失方向。讓我……回來接應。”
阿箬婆婆?她能算到?蘇棠心中驚疑,但更多的是感激。若非岩罕及時趕到,她和丙三恐怕已經成為狼群的食物了。
“多謝……”蘇棠由衷道謝。
岩罕擺擺手,目光落在蘇棠血跡斑斑、狼狽不堪的身上,又看了看重傷虛弱的丙三,皺了皺眉:“你們……拿到了?”
蘇棠點點頭,小心地取出那個貼身收藏的小玉盒,打開一條縫。潔白血紅的小草在黑暗中似乎散發著微弱的熒光。
岩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一絲複雜。“竟然……真的拿到了。腐骨潭的‘主人’,沒有為難你們?”
蘇棠苦笑,簡單說了用鉤索取草的經過。
岩罕聽完,沉默良久,才緩緩道:“你們……運氣很好。或者說……意誌很強。”他頓了頓,“不過,就算拿到斷情草,也隻是開始。心頭血……更難。”
蘇棠摸了摸心口的位置,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又變得堅定:“再難,也要試。岩罕,你能帶我們回黑水寨嗎?我身上的毒傷,需要處理,丙三的傷也需要儘快治療。”
岩罕點頭:“休息一下,天亮就走。晚上沼澤更危險,那些‘東西’……都出來了。”
三人不再說話,在黑暗中抓緊時間休息,恢複體力。蘇棠為自己和丙三重新處理了傷口,用了最後的藥。岩罕也拿出黑水寨特有的傷藥,效果似乎更好一些。
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蘇棠疲憊到了極點,卻不敢完全睡去。懷中玉盒冰冷的觸感時刻提醒著她的使命。景珩的臉,在黑暗中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他還好嗎?蠱毒是不是又發作了?京城現在是什麼局麵?
想著想著,意識漸漸模糊。半夢半醒間,她仿佛回到了聽雪軒,景珩坐在燈下看書,抬頭對她淡淡一笑……
“王妃!王妃!”急促的呼喚聲將她驚醒。
是丙三。天已經蒙蒙亮了。
“怎麼了?”
“您發燒了!”丙三摸了摸她的額頭,觸手滾燙。“傷口……毒素可能又發作了!”
蘇棠自己也感覺到渾身發熱,頭重腳輕,傷口處傳來灼痛和麻木交替的感覺。她知道,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強效解毒散的藥效正在過去,毒素失去了壓製。
岩罕查看了一下她的傷口和臉色,沉聲道:“必須立刻回寨子!你的毒,隻有阿箬婆婆能解!再拖下去,毒素侵入心脈,神仙難救!”
蘇棠強撐著站起來,眼前一陣發黑。她知道岩罕說得對。可是……回黑水寨,一來一回,又要耽誤時間。景珩等得起嗎?
“走!”她咬牙道,將玉盒緊緊按在懷裡。無論如何,先保住命,才能去救他。
在岩罕的攙扶下,三人再次踏上歸途。這一次,蘇棠的意識時昏時醒,全靠一股意念支撐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於沼澤中生死搏命的同時,千裡之外的京城,也正經曆著一場不亞於萬毒沼澤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