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她立刻屏住呼吸,後退兩步,遠離了溫泉池和那叢紅菊。眩暈感稍減,但胸口仍有些發悶。
是那香氣?還是這溫泉的熱氣?或者……是那叢紅菊有問題?
“王妃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沈夫人關切地問,上前一步想要攙扶。
秋月和青黛立刻擋在蘇棠身前。蘇棠擺擺手,強自鎮定道:“無妨,隻是有些氣悶。這溫泉熱氣太重,本妃有些受不住。今日叨擾已久,也該回去了。”
沈夫人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挽留道:“王妃才來不久,怎就要走?可是妾身招待不周?”
“沈夫人盛情,本妃心領。隻是確實有些疲乏,需回去服藥歇息。”蘇棠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沈夫人見留不住,隻得道:“那妾身送王妃。”
一行人往回走。經過那處燃著異香的暖閣時,蘇棠眩暈感又重了幾分。她幾乎可以確定,問題就出在那香上!那絕不是普通的熏香!
她示意青黛。青黛會意,在經過香爐時,借著衣袖掩護,極其快速地從爐中取了一小撮香灰,用手帕包好藏入袖中。
出了暖香塢,坐上小轎,蘇棠才長長舒了口氣,感覺那股莫名的壓抑感消散了許多。她取下覆麵的薄紗,發現自己的臉色比來時更白了幾分,額角竟有冷汗。
“王妃,您沒事吧?”秋月擔憂地問。
“沒事。”蘇棠搖頭,心中卻後怕不已。若非她警惕,一直屏息少吸,又及時離開,恐怕真會中招。那香……究竟是什麼?還有那叢詭異的紅菊?
回到官船,景珩早已等在艙房,見她臉色不好,立刻上前扶住她:“怎麼了?可是遇到了什麼?”
蘇棠將暖香塢中的經曆,特彆是那異香和紅菊的異常,以及自己後來的眩暈感,詳細說了一遍。同時,青黛將取回的香灰交給了景珩。
景珩臉色瞬間陰沉如水,眼中殺意翻騰:“他們竟敢對你用這等齷齪手段!”
他立刻喚來隨行的太醫和周太醫,檢查那香灰。周太醫仔細辨彆後,臉色大變:“王爺,這香灰中混有極少量‘幻心散’的殘留!此物燃燒後,氣息無形,能亂人心神,長期吸入,可致人精神恍惚、產生幻覺,甚至……癲狂!”
幻心散!又是幻心散!李婉如當初想用在柳如煙身上的東西!
蘇棠心中寒意陡生。沈萬三怎麼會有這東西?是了,劉大夫暴斃前接觸過沈家隨從!難道劉大夫就是因為這“幻心散”而死?沈家不僅在走私鹽務上涉黑,竟然還私藏、使用這種禁藥!
“那叢紅菊呢?”蘇棠問。
景珩立刻派陸青帶人,以“查案”為名,連夜突查暖香塢,重點就是那溫泉池邊的紅菊。
陸青回來時,帶回了幾株被連根挖起的紅菊,以及從花下泥土中挖出的一個密封小陶罐。罐中是一些暗紅色的、粘稠如血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腥甜氣。
周太醫查驗後,倒吸一口涼氣:“這是……‘血嬰蠱’的培育媒介!以特殊藥物混合人血(很可能是嬰孩之血)喂養這種‘血焰菊’,使其變異。此花香氣與‘幻心散’結合,功效倍增,能於無形中侵蝕人的神智氣血,久處其側,輕則體弱多病,重則瘋癲暴斃,且症狀與惡疾無異,極難察覺!”
好毒辣的手段!竟是想用這種方式,讓她“自然病重”甚至“發瘋而死”,還讓人抓不到把柄!若非她警覺,又通藥理,恐怕真要著了道!
景珩聽完,一拳重重砸在桌上,紫檀木的桌麵竟裂開一道細紋!他眼中怒火熊熊,幾乎要噴湧而出:“沈萬三!杜仲魁!本王要你們不得好死!”
他從未如此憤怒,如此後怕。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要再次失去她!
蘇棠握住他因憤怒而顫抖的手,冰涼的手指與他灼熱的掌心相貼:“景珩,冷靜。我們現在有了證據——香灰、血焰菊、血嬰蠱媒介。這些東西,足以證明沈萬三私藏禁藥、行巫蠱邪術、意圖謀害親王王妃!這是死罪!”
景珩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有些疼,但他眼中的狂暴漸漸被冰冷的理智取代。
“沒錯。”他聲音沙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殺意,“有了這些,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動沈萬三!撬開他的嘴,拔出蘿卜帶出泥,將杜仲魁乃至整個江南鹽務的毒瘤,連根挖起!”
他看向陸青:“立刻封鎖消息!將那香爐、紅菊、陶罐作為鐵證封存!調集我們所有在揚州的人手,嚴密監視沈府和杜府,一隻鳥也不許飛出去!同時,以本王名義,行文揚州知府宋廉、兩淮鹽運使杜仲魁,明日巳時,於知府衙門,本王要親自審理錢二爺被害一案!讓他們務必到場!”
“是!”陸青精神大振,領命而去。
景珩這才看向蘇棠,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聲音裡帶著殘留的顫抖和後怕:“對不起,是我大意了,不該讓你去涉險……”
蘇棠靠在他懷裡,能聽到他劇烈的心跳。她搖搖頭:“不,是我堅持要去的。而且,正因為去了,我們才拿到了關鍵的證據。隻是……”她想起那“血嬰蠱”的殘忍,心中發冷,“他們為了利益,竟如此喪心病狂,連這種邪術都用上了。”
“所以,他們更該死。”景珩的聲音冰冷如鐵,“蘇棠,明日公堂之上,你可敢與我一同,將這些魑魅魍魎,公之於眾,繩之以法?”
蘇棠抬起頭,看著他堅毅的下頜和深邃的眼眸,沒有絲毫猶豫:
“敢。”
明日,知府衙門,公堂之上。
一場真與偽、善與惡、法與權的正麵較量,即將拉開序幕。
而這一次,他們將並肩站在陽光下,以正義之名,滌蕩這江南的汙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