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兩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顧秋蘭的耳朵裡!
她最怕的就是這個!
顧珠的爹顧遠征,是她男人的親弟弟。
當年顧遠征去當兵,每個月都會往家裡寄錢,後來又寄信說在部隊裡提了乾,娶了城裡媳婦。
前幾年,媳婦病死了,就把孩子送了回來,說是暫時寄養,撫養費和津貼一分都不會少。
一開始,顧秋蘭確實每個月都能收到一筆不小的錢。可從兩年前開始,錢和信都斷了。
她男人去鎮上打聽過,有人說,顧遠征可能是在什麼任務裡犧牲了。
顧秋蘭一合計,既然人可能都死了,那這孩子不就成了累贅?錢也撈不著了,還得白養一個賠錢貨。所以這兩年,她才敢這麼變本加厲地磋磨顧珠。
可“犧牲”也隻是傳言,萬一……萬一人沒死呢?萬一哪天突然回來了呢?
看到顧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顧秋蘭心裡頓時打起了鼓。
要是這丫頭真在自己手裡出了事,顧遠征回來,能扒了她的皮!
想到這裡,顧秋蘭的氣焰頓時消了一半。
她狐疑地盯著顧珠:“你爹給你來信了?什麼時候的事?”
“就……就是前幾天……”顧珠一邊咳,一邊從枕頭底下摸索著,實際上什麼都沒有,“信……信被伯母你燒火了……”
她這是在賭,賭顧秋蘭根本不記得自己燒過什麼。農村燒火,什麼廢紙都往灶坑裡扔。
果然,顧秋蘭愣了一下,完全想不起來有這回事。
她心裡更慌了。難道真有信?顧遠征要回來了?
“他……他在信裡說什麼了?”顧秋蘭的聲音都有點發虛。
“爹爹說……他當了大官,過陣子就會來接我……咳咳……他說,誰要是欺負我,他就要把誰……把誰抓去關起來……”顧珠一邊說,一邊用天真又害怕的眼神看著顧秋蘭。
這些話,半真半假,全是她根據原主記憶裡對父親的印象編出來的。
但對做賊心虛的顧秋蘭來說,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當大官了?要回來接人?還要把欺負她的人抓起來?
顧秋蘭隻覺得腦子裡炸開一個響雷,腿肚子當場就軟了。
她再看顧珠那副隨時要斷氣的慘樣,隻覺得那不是個小丫頭,而是個催命的閻王!這要是真死在自己手裡,顧遠征回來不得活扒了她的皮!
“哎喲我的珠珠啊!”
顧秋蘭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的肉都擠在了一起,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一把搶過那碗餿粥,“你看伯母這記性!這都涼了,怎麼能給你吃呢!你等著,伯母這就去給你拿熱乎的白麵饅頭!還有雞蛋!”
說完,她端著碗,逃也似的衝了出去,腳下太慌,還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吃屎。
很快,顧秋蘭就回來了,手裡捧著一個又大又白的饅頭,碗裡還臥著一個金燦燦的荷包蛋。
“快,珠珠,趁熱吃,吃了病就好了。”她把碗筷放在炕上,態度殷勤得令人作嘔。
“謝謝伯母。”
顧珠乖巧地道了謝,拿起饅頭,狠狠咬了一大口。
白麵的甜香和雞蛋的油香在口中炸開,對這具餓了兩天的身體來說,是絕頂的美味,更是勝利的號角。
顧秋蘭看著她吃,心裡像是被十幾隻貓爪子在撓。
不行!這事太大了!
她必須馬上去找當家的合計合計!要是顧遠征真要回來了,他們得趕緊想個對策才行!
“珠珠你歇著,好好歇著啊!”
她扔下這句話,火燒屁股似的衝出了柴房,一邊跑一邊在院子裡大喊:“顧大壯!你個死人給我滾出來!出大事了!”
顧珠慢條斯理地吃著饅頭,聽著院子裡傳來的雞飛狗跳,冰冷的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一個謊言,換來了一頓飽飯和片刻安寧。
但她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
謊言總有被戳穿的一天。她必須儘快找到關於父親的真實信息,然後,離開這個地方。
這個家,就是一座牢籠。
她必須,也一定要,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