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要求彆說一個孩子,就是軍醫來了也得抓瞎。
林薈心裡一聲冷笑,這個霍岩看著粗魯,倒是歪打正著。
她最清楚不過,植物學和藥物學博大精深,一個鄉下丫頭能懂什麼?
“霍隊長,這可不行。”林薈立刻邁出一步,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擔憂,“山坡上積雪多路滑,讓一個孩子去太危險了。再說了,草藥辨識是很專業的工作,不能兒戲,還是我……”
“不用了,林醫生。”顧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她的聲音。
“我可以。”
她甚至沒再看林薈一眼,說完就邁開小短腿,徑直走向那片山坡。
沈默一言不發立刻跟了上去,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警惕地護在顧珠身側,活像個忠心耿耿的小保鏢。
一群人也呼啦啦跟在後麵,想看看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到了山坡下,顧珠停住腳步,隨手指向一叢被雪壓彎了腰的綠色植物。
“車前草。性甘,味寒。能利尿、清熱、明目、祛痰。夏天要是有人中暑用這個煮水喝,半個小時就能緩過來。”
隊伍裡一個年紀大的老兵小聲嘀咕:“嘿,俺娘以前就用這個給我治過尿路澀痛,還真管用。”
林薈撇了撇嘴,車前草而已,路邊到處都是,認識也不稀奇。
顧珠又往前走了幾步,指著一株凍得發蔫、但還開著幾朵紫色小花的植物。
“紫花地丁。清熱解毒,涼血消腫。以前村裡有孩子長了火癤子化了膿,我娘就用這個搗爛了給他們敷上,最多兩天準好。”
“這東西這麼好使?”一個年輕士兵好奇地問。
“沒錯,比衛生院的紅藥水管用。”顧珠回答得毫不猶豫。
她又指向一株纏在枯樹上的藤蔓。
“雞血藤。砍斷了流出來的汁跟血一樣。能補血、活血、通經絡。你們常年在山裡訓練濕氣重,很多人都有關節痛、手腳麻木的毛病,用這個泡酒喝,每天一小杯,一個月就能見效。”
顧珠一路走一路說。
就像一個巡視自己藥圃的老藥師,隨手點過皆是珍寶。
蒲公英、馬齒莧、益母草……
那些在士兵們眼中平平無奇的野草,到了她嘴裡,全都變成了能救命的良藥。
雪狼的隊員們臉上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看熱鬨,慢慢變成了驚訝,最後成了目瞪口呆。
他們麵麵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裡的震撼。
他們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在及腰的草叢裡穿梭,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感覺自己像在聽天書。
這小丫頭,腦子裡裝的是本草綱目嗎?
霍岩那張黑沉沉的臉也變得越來越複雜。
他發現,顧珠說的很多用法刁鑽又實用,全是軍醫手冊上沒有記載,卻恰恰是他們在野外最需要的急救知識!
林薈的臉色則越來越難看。
她像個局外人,一句嘴都插不上。
顧珠說的那些草藥她能認識一半就不錯了,至於那些用法,更是聽都沒聽過。
她感覺自己這個從正規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此刻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不行,不能再讓她這麼表演下去了!
林薈眼珠一轉,忽然指著不遠處一株長得酷似芹菜的植物,故作驚喜地大聲喊道:
“呀,小珠,你看!那裡有野芹菜!這個可以吃,味道可好了!晚上讓炊事班的師傅給大家加個菜,改善改善夥食!”
她的聲音清亮又熱情,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這是在故意挖坑。
那根本不是野芹菜,而是一種叫“毒芹”的劇毒植物。
外形和可食用的野芹菜極其相似,村裡每年都有誤食中毒送命的。
她斷定,顧珠一個鄉下丫頭見識淺薄,絕對分不清這細微的差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