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萬籟俱寂。
寒風在山穀間打著呼哨,像孤魂野鬼在哭嚎。
臨時營地裡,雪狼隊員們和衣而臥,抓緊行動前最後的時間休息。負責警戒的哨兵如同雪中的雕塑,一動不動。
顧珠躺在霍岩給她鋪的厚實睡袋裡,卻沒有一絲睡意。
她的意識正沉在腦海,死死盯著代表父親的那個光點。光點比白天更加黯淡,仿佛隨時都會熄滅。那種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的感覺,讓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一陣陣發緊。
【嘀!檢測到高強度惡意鎖定!目標人物:林薈!】
【情緒光譜分析:目標人物林薈,呈現極度嫉妒與怨恨的深紫色光譜,並伴有劇烈的、代表殺意的血紅色波動!】
係統冰冷的警報聲在顧珠腦海中炸響。
她緩緩睜開眼,目光透過睡袋的縫隙,精準地落在了營地角落那個輾轉反側的身影上。
林薈!
這條毒蛇,終究是按捺不住了。
從林薈偏執地跟來開始,顧珠就沒有放鬆過對她的警惕。她太了解這種人了,自負又偏執,當賴以生存的優越感被徹底擊碎後,瘋狂是唯一的出路。
顧珠沒有聲張,她隻是悄悄用手指,在身邊的霍岩睡袋上,極有規律地敲擊了三下。
這是她和霍岩提前約定好的、最高等級的危險信號。
旁邊的睡袋裡,霍岩高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一頓。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沒有絲毫睡意,隻有一片冰冷的警惕。
作為頂尖的特戰指揮官,他的睡眠極淺,時刻保持著對周圍環境的高度警覺。顧珠那微弱的敲擊聲,在他聽來,不亞於一聲驚雷。
他不動聲色,用更輕微的敲擊回應了顧珠,表示自己已經收到。
他甚至不需要問敵人是誰,在哪。顧珠既然發出了信號,就意味著危險已經迫在眉睫。他對不遠處負責警戒的影子,比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手勢——那是雪狼內部約定的,抓活口的信號。
影子高大的身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黑暗的角落裡,與夜色融為一體。
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然張開,等待著那條毒蛇自投羅網。
林薈在嫉妒和恐懼的雙重煎熬下,精神已然瀕臨崩潰。她躺在冰冷的睡袋裡,腦子裡反複回響著白天隊員們對顧珠的讚美,和對自己的鄙夷。
“小神醫太神了!”
“她是咱們隊的福星!”
“至於那個林醫生,我看就是個廢物,還差點害死我們!”
“……”
這些話語像刀子一樣淩遲著她的神經。她無法接受,自己這個天之驕女,竟然會淪落到被一群大頭兵看不起的地步!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六歲的小野種!
她猛地坐起身,眼中的掙紮被瘋狂取代。
她借口肚子不舒服,悄悄起身,走向營地邊緣那片用雪塊圍起來的簡易“廁所”。
黑暗中,她從醫藥箱最隱秘的夾層裡,摸出了那支早就準備好的、裝滿了高濃度氯化鉀的注射器。針管裡無色無味的液體,在慘淡的月光下,泛著死神般的光。
她握著注射器,手心因為緊張和興奮而滲出冷汗。她像一條自以為是的毒蛇,鑽進了獵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借著岩石和樹木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朝著顧珠的睡袋摸去。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既有殺人前的恐懼,又有一種病態的、複仇的快感。
近了,更近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顧珠那張在睡夢中依然寧靜的小臉,那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就是這張臉!
就是這張讓她從雲端跌落地獄的臉!
一股癲狂的恨意湧上心頭,壓過了所有的恐懼。
隻要她死了!一切都會回到原點!霍岩他們將彆無選擇,隻能重新依賴自己!救出遠征哥後,她依然是那個最大的功臣!
去死吧!小野種!
她高高舉起注射器,對準顧珠那脆弱白皙的脖頸,狠狠紮了下去!
就在針尖即將刺破皮膚的那一瞬間!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從黑暗中猛地伸出,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讓她感覺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正是影子!
林薈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影子已經將她死死地按在了雪地裡,膝蓋頂住她的後心,讓她動彈不得!
“啊——!”
林薈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啪嗒!”
注射器從她手中滑落,掉在雪地裡。
整個營地瞬間被驚醒!
雪狼隊員們抓起武器,不到三秒鐘就完成了戰鬥準備,迅速圍了過來,看到的正是林薈被影子死死按在地上,和她手邊雪地裡那支在月光下格外刺眼的注射器。
霍岩從睡袋裡“慢悠悠”地坐起身,臉上帶著一副“被吵醒”的不悅表情。他走到跟前,撿起那支注射器,在手裡掂了掂,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林薈,眼神冰冷。
“林醫生,三更半夜不睡覺,拿著這玩意兒,是想給誰打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