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顧遠征打斷了他,目光轉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有些爛肉,你把它捂在被子裡,它早晚會爛到骨頭裡。不如當著所有人的麵,拿刀把它剜出來。”
他轉過頭,看著顧珠,眼神裡閃過一絲隻有父女倆才懂的默契。
“珠珠,爸爸記得過幾天就是你七歲生日了吧?”
顧珠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那個便宜老爹的盤算。她眨巴著大眼睛,配合地點點頭:“嗯,還有三天。”
“好。”顧遠征的大手輕輕摩挲著顧珠的頭頂,“爸爸給你辦個生日宴。就在軍區大禮堂辦,熱熱鬨鬨的。”
“請誰?”顧珠歪著頭問。
“請沈司令,請戰友,請那個錢組長……”顧遠征頓了頓,聲音低沉有力,“也請你那位遠道而來的伯母。”
李援朝倒吸一口涼氣,指著顧遠征半天說不出話來:“你這是……要擺鴻門宴啊?”
把調查組、軍區高層、越獄犯全湊一塊兒?這哪裡是過生日,這分明是修羅場!
“既然她這麼想見我,這麼想見珠珠,甚至不惜越獄也要北上,那我這個當弟弟的,怎麼能不成全她?”顧遠征冷笑一聲,“與其讓她在暗處像隻老鼠一樣惡心人,不如讓她站在聚光燈下。”
“我要讓所有人看看,到底是誰在給烈士抹黑,到底是誰在喝人血。”
顧珠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一抹興奮的光。
這一招,高。
在老家那個小縣城,顧秋蘭頂多是罪加一等,關個幾年也就出來了。可如果她在軍區重地,當著京城調查組的麵撒潑打滾,甚至試圖再次傷害“國家功臣”和“特級顧問”……
那性質就變了。
那叫破壞軍婚,那叫衝擊軍事重地,那叫謀害現役軍官家屬。
加上越獄這一條,足夠她在戈壁灘上把縫紉機踩到冒煙,踩到下輩子。
“行,既然你決定了,那我配合你。”李援朝歎了口氣,站起身,“我這就去撤銷沿途的攔截命令,改為‘監控放行’。不過你得有數,彆真把生日宴搞砸了。”
“放心,我有數。”
李援朝走了,病房門重新關上。
顧遠征拿起那把棗木梳子,重新給顧珠梳起了頭發。這一次,他的手很穩,穩得像是在擦拭他的配槍。
“珠珠,怕嗎?”他輕聲問。
顧珠看著鏡子裡父親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搖了搖頭,嘴角勾起兩個淺淺的小梨渦,笑得又甜又乖。
“不怕。”
為什麼要怕?
她甚至有點迫不及待了。
那個把原主關在豬圈裡餓得啃土的女人,那個拿著滾燙的開水往孩子身上潑的惡魔……
伯母,如果你能活著爬到北境,那就太好了。
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份回禮,保證讓你終身難忘。
顧遠征看著女兒那個甜得有些滲人的笑容,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心裡湧起一股酸澀的驕傲。
這丫頭,果然隨他。
夠狠,夠絕。
“好。”顧遠征俯下身,在女兒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胡茬紮得顧珠有些癢,“到時候,不管發生什麼,都彆怕。天塌下來,有爸爸給你頂著。”
“還有……”
他湊到顧珠耳邊,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爸爸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可不止這一個。”
窗外,北風呼嘯,卷著雪花拍打在玻璃上。
千裡之外的鐵道線上,一列滿載煤炭的貨車正轟隆隆地駛向北方。
一個滿臉烏黑、渾身凍瘡的女人和一個一直發抖的小男孩正蜷縮在煤堆裡,死死盯著北方的天空,眼裡閃爍著瘋狂而怨毒的光。
“顧遠征……小賤種……你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