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院長盯著顧珠,後背那層冷汗還沒乾,新的又冒了出來。
給?還是不給?
眼前這個才到他膝蓋高的小娃娃,那雙眼睛黑得滲人,沒有半點孩子該有的天真,反倒像極了那些在戰場上殺紅了眼的兵王。冷靜,甚至冷酷。
如果不給,這戰士死了,沈振邦那把槍能直接頂在他腦門上。
如果給了,出了事,這口“草菅人命”的黑鍋還是得他背。
這就是個死局。
他身後的幾個主任專家還在那咬耳朵。
“院長,這哪行啊?這是開膛破肚的大手術!咱們總院那層流手術室都有感染風險,這滿地灰土的……”
“就是,傳出去咱們總院還要不要臉了?讓個孩子在門口耍大刀?”
劉院長心裡那根弦崩得死緊,眼瞅著就要斷。
“所有後果,我沈振邦擔著!”
一聲暴喝,像個炸雷在人群後頭炸開。
人群呼啦一下散開,讓出一條道。沈振邦拄著拐杖,步子邁得虎虎生風,李援朝緊跟在側,臉色黑得像鍋底。
剛才那一通電話,早把這裡的情況捅到了司令部。
沈振邦幾步走到跟前,那根拐杖在地磚上狠狠一頓,“咚”的一聲,把幾個還在嘀咕的專家嚇得一哆嗦。
“劉長山!”沈振邦指著劉院長的鼻子,唾沫星子差點噴他臉上,“你這把歲數都活到狗肚子裡去了?人命關天,你在這兒跟我玩什麼官僚主義?你那套規矩重要,還是老子兵的命重要?”
“我把話撂這兒,這戰士要是死在你們大門口,你這院長也彆乾了,給我滾回老家喂豬去!”
這一嗓子吼出來,劉院長腿肚子一軟,最後那點猶豫直接被吼沒了。
他猛地轉過身,嗓子都喊破了音:“快!都愣著乾什麼!聽顧珠同誌的!”
“急救車開過來!大燈全開!把所有能用的無影燈都給我架起來!”
“血庫沒血是吧?現場采!隻要是O型的都給我把袖子擼起來!”
“護士長!把你那套最好的家當都搬出來!誰敢慢一步,老子撤他的職!”
這一嗓子下去,整個總醫院這台生鏽的機器被硬生生踹了一腳,瘋狂運轉起來。
兩輛軍用急救車呼嘯著衝上廣場,車頭對準那張破木桌,刺眼的大燈把這一方小天地照得如同白晝。
木桌上鋪了幾層無菌布,那個已經休克的戰士被抬了上去。
顧珠太矮了。
她那雙沾滿酒精的小手扒著桌沿,甚至看不全傷員的肚子。
“凳子。”她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
石頭二話不說,從旁邊抄起兩個高腳凳疊在一起,穩穩當當地放在桌邊。
顧珠踩著凳子站上去,這下夠得著了。
風很大,卷著地上的沙塵往臉上撲。周圍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這一幕——一個七歲的小丫頭,站在高凳上,手裡捏著幾根銀針,要在一個垂死的壯漢肚子上動刀。
這畫麵,荒誕,卻又透著股子讓人喘不上氣的肅殺。
傷員因為劇痛,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這根本沒法下刀。
“麻藥還要配,來不及了……”麻醉師手裡拿著針管,手都在抖。
“不用那玩意兒,慢。”
顧珠冷冷吐出幾個字,手腕一抖。
三根銀針在車燈下劃過一道寒光,沒有任何試探,直接紮進傷員頭頂的百會、神庭,還有耳後的安眠穴。
鬼門針,鎖魂斷神。